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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0章 小院

    老人接过观星盘,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上面合乎常理的裂纹与暗淡金斑。

    难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强弩之末......哼,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狂到几时!”

    说完,他将观星盘攥在手里,转过身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冰冷刺骨:

    “传令下去,把学院地下七层全部封死,加派守卫!”

    “在最终集会开始之前,谁也不准再去招惹青山,把所有资源全部投入到祭坛!

    等我们把神座上那东西彻底拉下来......

    今天丢掉的脸,老夫要千倍百倍的从他身上连皮带骨扒下来!!”

    “是,老师。”

    蓝袍男人站在昏暗的阴影里,再次深深躬身。

    只是当他转身退出房门,轻轻掩上门扉的那一刻。

    他看着门缝里老人那道枯瘦如狼的背影。

    镜片后的眼底再也没有半点敬畏,只剩下一抹冰冷如渊的讥诮。

    ......

    深星学院把大门封死的时候。

    世界中心的青山,却是另一番景象。

    随着假城碎片彻底关闭,姜寻带着一众传奇战力穿过空间通道,回到了真正的青山领地。

    刚一踏出传送阵。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就差点把天棚给掀翻。

    留守在城里的青山军和普通居民,早就看到了天幕上接连落下的十场传奇血雨。

    对别人来说恐惧的血色,落在青山中,却莫名带上了一点喜气的色彩。

    此刻,看到姜寻带着人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整个主城直接沸腾了。

    锣鼓声和吼叫声连成了一片,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跟在姜寻身后的纳法族副族长云鹤行,还有少年传奇星澈,脚步却齐刷刷的顿住了。

    叔侄俩站在广场高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鸭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走进真正的青山。

    出发之前,哪怕星见把青山夸上了天,他们心里其实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只是一个蓝星求生者用短短几年时间建起来的聚集地,底蕴能深到哪去?

    可现在一看。

    远处那十几棵连成一片绿色汪洋的常青巨树,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着浓郁得快要化成液体的生命魔力。

    空气里飘着各种高阶灵植的药香,随便吸上一口,都让人觉得浑身毛孔舒张。

    远处的山野上,无数高大威猛的高阶裂蹄兽,拖着一尊尊强悍的黑甲战士驰骋。

    还有街道两旁,那些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曦日级、穿着制式装备气息凶悍的巡逻守卫......

    星澈咽了口唾沫,僵硬的转过头,扯了扯云鹤行的袖子:

    “舅......这就是你说的,底子薄,需要咱们纳法族过来扶持的小地方?”

    这特么哪是苟延残喘的避难所啊。

    这分明比他们纳法族传承了上千年的祖地,还要富得流油的圣地!

    云鹤行老脸一红,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一巴掌拍在星澈后脑勺上:

    “闭嘴,少大惊小怪的,别丢咱们纳法族的脸!”

    话虽这么说。

    他自己的眼睛却落在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巨树之间。

    那是一片......完整的传奇淬炼之地!

    常青树就是青山的象征,所以这些树一定是他们占据世界碎片后才种下的。

    也就是说。

    青山竟然自己亲手制造了一个传奇淬炼之地!

    如果这办法能复刻,对青山来说,他们就拥有了无数毁天灭地的传奇装备。

    这一刻,云鹤行服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自家那个心高气傲的外甥女,为什么死活不肯回族里了。

    换作是他,他也赖着不走!

    ......

    把云鹤行、星澈这帮贵客交给周苍岩去安排庆功宴后。

    姜寻没去凑前面的热闹。

    而是带着摘下面具的张候,穿过热闹的主街,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越往前走,张候脸上的嬉皮笑脸就越少,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直到停在巷子尽头,那座略显陈旧的小院门前。

    看着眼前的院子,张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院子不大,青砖围墙,木头门板,院墙角落里还歪歪扭扭的搭着一个用来晾晒草药和皮甲的木架子。

    甚至连左边门框上,当年他练飞刀不小心劈歪的那道豁口,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分毫不差。

    可问题是......

    三年前他跳进魔潮的时候,青山的大本营还在常青树净土中,根本没有这世界碎片!

    “这是......”

    张候伸出手,有些发颤地摸了摸门框上那道熟悉的刀痕,一时语塞。

    “嗨,都传奇者了,还大惊小怪的。”姜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

    “当年搬进世界碎片的时候,我让人照着你在清江城的住处,一砖一瓦原样挪过来的。”

    他上前一步,随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语气平淡道:

    “院子一直给你留着,每天都有山鬼的小子过来打扫。”

    “大家伙都觉得你没死,万一哪天自己摸回来了,找不到门可不行。”

    吱呀一声。

    木门推开。

    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连落叶都没有。

    窗台上那盆他以前顺手栽下的野花,如今正长得茂盛,一簇簇紫色的花团向阳生长,好看极了。

    张候站在门外,盯着那张擦得发亮的石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在外面当了整整三年的孤魂野鬼。

    没有名字,只有“3号”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代号。

    他以为自己早就是个死在过去的幽灵了。

    却没想到,在这个崭新的青山里,一直有人替他留着一扇门,守着一座一尘不染的家。

    “老大......”

    张候低下头,抬起袖子飞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吸着鼻子骂骂咧咧道:

    “你特么这人真是......搞这种煽情的套路干什么。”

    话音未落。

    院子里的厢房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拽开。

    早就等在屋里的赵听涛、楚拾光,还有山鬼小队的几乎所有人,目光瞬间全都锁在了张候身上。

    “我草......真是猴哥?!”

    楚拾光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茶杯啪嗒掉在地上,疯了一样冲上来,一把死死抱住张候的脖子,嗓子眼都劈了叉:

    “猴哥!你没死?!你特么真没死啊!!”

    赵听涛也大步走上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张候肩膀上,拍得砰砰作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活着就好......妈的,活着就好!”

    “轻点,老赵你特么轻点!”

    张候被他拍的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我现在虽然是传奇者,但也是脆皮,可经不起你当沙袋捶!”

    听着这熟悉到骨子里的贫嘴声,旁边的宋念念和赵跃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往下掉。

    秦老也笑着摇了摇头,赶紧招呼众人进屋坐下。

    等几杯热茶下肚,屋里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才再次好奇的落在了张候脸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上。

    赵听涛性子最急,一口喝干杯里的茶,瞪着眼睛问道:

    “猴子,我知道你活下来肯定不容易。”

    “既然回来了,我就问一句话,报答谁?还有,弄死谁?”

    “一会你收拾收拾,叫上阿寻、带上温鸣艾德里安还有山鬼的那些小崽子们,咱们开着车去废土挨家挨户上转转。”

    “你指谁咱就弄死谁!你说谁好,咱就当场就给报答。”

    “别让人觉得咱青山小家子气!”

    听到赵听涛这豪横的没边的话,张候心里一暖,忍不住咧嘴乐了:

    “涛哥现在口气是真大啊,动不动就带着一车传奇去废土挨家挨户敲门。”

    他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该杀已经杀得差不多了,至于该报答的......还真有一个,就是人家现在藏得深,暂时还不用咱们上门敲锣打鼓。”

    说到这,他端起茶杯晃了晃,看着满屋子好奇得快要冒火的眼神,无奈的摊了摊手:

    “行吧行吧,我说还不行吗。”

    旁边的楚拾光嘿嘿一笑,赶紧凑过来帮他续上热茶,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你快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星灵之城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可是亲眼看着你为了引开追兵,一头扎进了禁咒魔潮里!”

    “那地方连史诗级进去都得尸骨无存,你怎么不仅活下来了,还变成了时间系传奇者了?”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就连姜寻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里带着探寻。

    魔潮是他放的,他最清楚那东西的威力有多丧心病狂。

    别说张侯当时只是曦日级了,就是传奇者进去,出来慢了也得被扒下一层皮。

    张侯.....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不怕张侯欠人情欠得多,他怕的是......回来的不是他。

    看着其他人探索的目光,想起三年前那场绝望的攻防战,张候脸上的嬉皮笑脸稍微收了收。

    他摸了摸左脸上的疤,叹了口气道:

    “其实说起来,我自己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当时星灵之城那几个杂碎咬得太死,我身上又带着重要的情报,实在没招了,为了防止被他们抓住搜魂,心一横就跳进了魔潮里。”

    说到这,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缩了缩脖子:

    “你们是不知道,跳进去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直接被魔潮给撕碎了。”

    “骨头渣子都没剩几块,疼得我当场就散了大半意识。”

    “我当时寻思着,这下肯定死透了,下辈子再跟老大混吧。”

    “结果就在我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我在那片黑漆漆的魔潮里,隐约看到了一个银白色的影子。”

    听到这话,姜寻猛地坐直了身体,瞳孔微微一缩:

    “白色?”

    和那场魔潮有关的白色身影有两个。

    一个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苍白之影”,另一个,则是姜寻至今仍然意难平的近卫魔偶“挽时之钟”。

    看着姜寻的表情,张侯轻叹了口气。

    “对,老大,就是你的那尊时间魔偶!”

    他抬起头,看着姜寻骤然失落的眼神,轻声开口道。

    “当时它为了救老大你,献祭自己发动了‘终焉挽歌’。它碎开的时候,庞大的时间规则碎片正好混在了那片魔潮里。”

    “你在魔潮里沉睡,所以可能看不到。”

    “整片魔潮的时间流速已经乱了套,到处都是时间乱流。”

    “我那本来已经被撕成碎末的身体,正好被卷进了时间回溯和魔潮撞在一起的漩涡里!”

    张候描述当时的场景,语气有些沉重:

    “而我在漩涡里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挽时之钟的虚影,单膝跪在你的面前。”

    “我?”

    姜寻猛地皱起了眉。

    “没错,就是你,我确定!”

    张侯深吸了口气继续道: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也看不清面容,但我发誓,那绝对是你,我不可能认错!”

    姜寻没有说话。

    张侯跳进魔潮的时候,他正昏迷着被人带着东躲西藏。

    所以不可能是他。

    至少不可能......是那时候的他。

    “然后呢?”他轻声问道。

    “然后,我就感觉你看了我一眼,接着就有一只手,把我的碎肉和骨头一点点从漩涡里捞了回来。

    拿魔潮和挽时之钟残留的时间规则,像捏泥巴硬生生给我重新捏了一具身体!”

    “不过那时候我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感知不太清,就在魔潮里浑浑噩噩的飘着。”

    “也不知道飘了多久。”

    “直到我彻底醒过来,睁开眼......”

    张候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咱们青山的人,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法袍,戴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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