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同风坐在云扶摇身边,左看看,右看看。
他是一个性格活泼好动之人,在深渊底部被困了这么久,在裂缝中爬了这么久,此刻终于坐在宽敞的岩洞石室中休息,本该是侃大山吹牛皮的好时候。
可偏偏这石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捏着众人的咽喉,让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言不悔、元清道和杜鹃仙子在闭目调息,冯业凯靠在岩壁上发呆,许怀恩坐在石室另一侧低垂着头,火萤摆弄着手中的短匕。
就连平日里最闹腾的苗真灵,此刻也只是蹲在关关身边,闷着头不说话。
陆同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嘴巴张了几次,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从绝境中逃了出来,明明该欢呼,该庆祝,该放肆大笑。
可每个人的表情却像是刚参加了葬礼回来。
忽然,他的目光瞥见了身旁云扶摇那张清丽脱俗的脸颊。
陆同风看着云扶摇的侧颜,总感觉今日的云扶摇有点怪。
以前云扶摇虽然清冷,但绝不迷茫,也不阴郁。
可是此刻云扶摇的脸颊上,似乎被一层阴郁之色笼罩着。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扶摇今天是怎么了?”
陆同风心中喃喃地自语着。
灵魂之海内的小风第一个跳了出来:“难道扶摇姑娘还在吃醋?”
小天道:“很有可能!女人吃醋是很可怕的,尤其是越是冷淡的女人,吃起醋来就越是惊天动地。小主人,你可要小心啊。”
小风道:“小主人,你要不要上去和扶摇仙子解释一下,你们是纯阴纯阳之躯,又是焚天与寒霜这一代的主人,你们要培养好感情,这样双修的时候才得劲儿!”
小灵挺着傲人的曲线,双手叉腰,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道:“我觉得没必要。小主人威武雄壮,天赋异禀,异于常人,不仅能拐弯,还能发光,还是纯阳血脉,他在床上能征服任何女人,包括扶摇仙子。
扶摇仙子现在吃醋,等双修的时候尝到了甜头,什么醋都不吃了。”
小赤瞪着眼珠子,道:“原来小主人在这方面这么厉害啊!”
陆同风听着四个灵体在自己神魂之海内的对话,他的心中充满着绝望。
别人家的器灵剑灵,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经积累了远超常人的见识与智慧,可以帮助主人提高见识眼界,甚至能帮助主人修炼。
可是自己体内的这四个器灵,整天就知道聊八卦,谈论男女间的那点破事儿。
陆同风唉声叹气,想着是不是真的该将这四个小家伙从自己的神魂之海里驱逐出去,将它们重新塞回法宝中。
他封住了天地二桥,将四个小家伙的声音也封住了,来一个耳不听为净。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或者说,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继续笼罩着所有人。
陆同风凑到云扶摇跟前,轻轻地道:“扶摇,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云扶摇身子微微一震,似乎从某种幻想中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陆同风,默默摇头,道:“等出去后再和你说吧。”
陆同风微微皱眉。
是什么事,让云扶摇不方便在此说的呢?
他认识云扶摇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两人一起经历了太多生死,彼此之间早已经有了很深的默契。
她说等出去再说,那说明她心中的事很特殊。
她不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提起,不想让别人听到。
就在陆同风想着要不要再追问几句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觉忽然萦绕在他的心头。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陆同风微微一惊,不由得握住了赤风神剑,转头四望的同时,念力张开,铺满了整个山洞。
赤风神剑的剑身上微微泛起一层火焰光芒,那是剑身感应到主人情绪波动后的自然反应。
不仅陆同风在这一瞬间有此感觉,其他人似乎在这一刻也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原本坐着的元清道与言不悔等人,都手持法宝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冯业凯从岩壁上弹了起来,巨阙神剑握在手中,土黄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
火萤的短匕泛起了紫色的幽光。
许怀恩也站了起来,右手按在裂空神剑的剑柄上。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惊慌。
那种恐惧并不剧烈,却深入骨髓。
就像是小时候走夜路时,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明明什么可怕的事儿都没有发生,可心脏就是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手心渗出了冷汗。
这一幕被星辰看在眼中。
星辰的神魂之体悬浮岩洞石室内,她的目光在这些年轻人身上扫过,注意到每个人脸上的惊慌与警惕。
她道:“怎么了?”
陆同风道:“娘娘……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
星辰微微侧目,神魂之力瞬间铺展开来,将整座石室乃至石室外的通道都笼罩其中。
片刻后,她微微摇头,“没有啊。”
陆同风微微一怔。
如果有危险气息靠近,以星辰的修为肯定是第一个感觉到。
可是自己这些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为什么星辰娘娘没有察觉到此处有哪里不对劲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心中的恐惧并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强烈。
那种心慌与心跳加速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双眼睛在哪里。
陆同风甚至感觉自己的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实质,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星辰看到这些年轻人眼中的惊慌恐惧,她也感到十分诧异。
她再一次催动神魂之力,将感知范围扩大到了极致。
神魂之力宛如无形的潮水覆盖了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可这些年轻人的恐惧却是真的。
星辰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在剧烈波动,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甚至有几个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集体的情绪波动不会是巧合,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们。
就在众人在寻找心中恐慌情绪的来源时,没人注意到,此刻沉睡中的关关眉头紧锁,睫毛颤抖不止,脸颊上的肌肉也在不停地抽搐着。
关关正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奔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她看不到那东西的模样,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种纯粹的恐惧,像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寒意。
她拼命地跑,脚下的路却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黑暗越来越逼近。
她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呼吸声,那声音粗重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属于活物的沉闷。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那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感觉到那东西已经贴在了她的后背上,冰冷的吐息落在她的后颈上。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