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外,独臂老者忽然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原本只为观剑而来。
可在看见那四道金光,看见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的时候,忽然明白,这场比试的分量,已经与开始时不同了。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真的带来了,值得人皇亲自守住的一剑。
石猛却没有想那么远。
他只是盯着那片隔绝内外的金光,心里猛地慌了一下。
隔住了。
这下,楚怀若出了什么事,自己连冲过去,都做不到。
“阿怀……”
他嘴唇发白,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被禁军伸手拦住。
场内。
楚怀慢慢松开按在胸前的左手。
青衣之下。
三道暗红色的纹路,沿着肩背,一寸寸亮了起来。
第一道,开。
咔嚓!
他的肩头,响起骨骼开裂的声音。
但那道冲天而起的血柱,却骤然向下一沉。
第二道,开。
天上的血色,开始倒卷。
云层里残留的煞气,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牵扯,拖着长长的尾痕,全部涌回楚怀身前。
第三道,开。
楚怀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他却将牙关咬紧,把几乎冲出喉咙的痛哼,生生压了回去。
铁剑轻颤。
所有血气,都在这一刻,缩进三尺剑锋!
天地之间,忽然静了。
没有了鬼哭。
没有了血柱。
连那股压得人难以呼吸的杀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怀脚边。
一粒碎石,被铁剑垂下的剑尖擦过。
无声无息。
化作了粉末。
卫庄的目光,死死钉住那柄剑。
不一样了。
此前,他还能看清那些杂乱煞气的来路。
此刻,那些不属于同一头修罗、不属于同一个死者的凶煞之力,竟真的被楚怀,压成了一束!
这小子。
他不是只想拿更多的煞气,去撞更强的对手。
他从一开始,就在试着把那些不肯听话的东西,真正变成自己的剑!
苏宸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身为新生修罗道将主,不能像赵括那般号令那些怪物。百年来,这件事一直像根细刺,扎在心里。
今日这个少年所做的,当然还远远不能解决帝国的顽疾。
他付出的代价,也绝非旁人能够承受。
可那一道被强行压出的秩序。
让苏宸第一次在这条几乎无人再肯触碰的路上,看见了一点,属于活人的痕迹。
“别死。”
他看着楚怀,声音极低。
“小子。”
“你最好,别死在这里。”
楚怀没有听见。
他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每次心脏收缩,便有一股冰冷的东西,从脊骨深处抽出来,沿着右臂,汇入铁剑。
他的手指,已经感觉不到剑柄上的纹路。
但剑在那里。
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眼前的天地,像是也跟着慢了下来。
他看见盖聂袖口极轻地摆动,看见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卷起一粒尚未落定的灰尘。
甚至看见,渊虹剑首上,一小点映着太阳的光。
拔出来。
楚怀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走到这里,就是为了看见它。
锵!
渊虹出鞘。
声音不重。
却让宫门外所有震颤的长剑,同时安静了下去。
独臂老者怀中的剑,刚刚还在颤动,此刻忽然一沉,像是终于回到了该在的位置。
他下意识抱紧,抬头时,眼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
白衣人的手中。
有了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