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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先天灵根

    此刻陈珩已是置身在一座极宽的洞厅当中。

    当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百丈之外,那名身高丈许的高大男子————

    或许是因此地的阵法禁制缘故,男子分明已死去多时,但浑身上下倒未见太多的朽坏,莫说他的甲胄兵刃完好无损,便连男子肌肤,看去也与生人无异。

    倘使不是他脖间那个清晰的血洞,怕无人会相信,男子已是死去多时,早绝了生机。

    而污浊腐臭的血腥气味便是自他颈上传出,叫人闻之欲呕。

    「这是?」

    陈珩到得近前,见男子脸上神情并未有什麽惊骇、恐惧,甚至是连愕然都未流露。

    显然是在一刹间便被杀死,根本反应不及。

    至於他身上的宝甲样式,五色俱全,护心镜上更清晰可见孔雀纹,那他身份正是这秘地的守卫,并非外来修士。

    而甫一进入此处。

    便见得了这样一幕————

    陈珩心下微微一叹,对那被孔雀一族藏匿的阿鼻断块,也越发难作念想。

    不过早在三界窟时候,因施虔子的坦诚相告,他在心中已多少有了些准备。

    故而对於眼下这幕,陈珩倒未太多失望,摇一摇头後,并不作多想。

    「便权当是出外游历,以览他山之水罢————

    左右僧伽梨地同三世天相距不远,倒不算白跑一趟。」

    陈珩心道:「而眼前这些,怕就与当年在暗中屠戮孔雀一族的幕後势力脱不开干系了————

    只是孔雀一族对他们究竟有何用,後续又为何突兀收手,是已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还是另有筹画不成?」

    如今这洞厅当中仅他一人,在进入秘地後,孔尚图与孔昉已被分散开来,落去了不同方位。

    但陈珩因已降伏了孔昉,孔昉身上又留有禁制。

    通过冥冥中的那层联系,陈珩非仅感应到孔昉此刻方位,还能与他以神意交谈,故而对於这等状况,他也面无异色,只是传了几句话过去後,便在此处开始搜寻起来。

    不过一番寻觅下来,除了满地的屍骸,陈珩并未见得丝毫可用之物,更不用说什麽造化机缘了。

    这洞厅颇为广大,位於地底深处,长有数十里,壁上悬挂明珠,用以照亮。

    而陈推测此处应是书阁、经楼这等场所,自那密密麻麻的壁龛和秘室内的那些书架,便可多少窥出些端倪。

    不过等到陈珩这时到来,无论壁龛还是书架上,都已是空空荡荡,不存一物,只见屍骨累累,腥气扑鼻。

    在其中,不仅有孔雀一族的神将、力士,更有一干古怪修士。

    之所以说是古怪,是因他们无论面貌、身量甚至是所驱用的法宝等等,都毫无二致。

    这似乎是刻意为之,形神俱似,若出一炉,叫人看不出什麽差别来。

    在思索片刻後,陈珩心念一转,身化剑光而起,眨眼便冲破了地障,直去到了万丈穹天之处。

    到得这等高处,向四方眺望而去,所见景象又更为惨烈,可谓触目惊心,着实是一派劫末之景。

    这处藏於僧伽梨地的秘地,显然是孔雀一族精心打造的。

    不仅有神将法傀层层镇守,原本天中的日月之相更应与地上的江河岳岭、宫阙塔楼相系相连,攒合成了一张恢阔阵图!

    若不得准许,在擅入这秘地的霎时,即便是孔尚图那等道行,亦要被活活镇死,绝无法解脱!

    可此刻,地表支离破碎,尽是疮痍一片一放眼望去,竟寻不到几座尚还未有损坏的山岳。

    屍首相叠,血流满野,白骨如山,着实是惨不忍言。

    至於天中,因这天地阵图早被生生打残,那以伟力塑就而出的日月之相自然亏缺,无复旧容。

    只是一团奄奄将灭的炎光与一道灰白惨气悬空,虽还能维系天地运转,但想要做到更多,便无能为力了。

    陈珩推测,若再过个几万载光阴,纵他未持孔雀一族的法符,这秘境天地也将真正沉坠,自虚空深处跌入僧伽梨地了。

    「好一派天绝地灭之相!」

    在陈珩紫府深处,五乾坤圈口中啧啧有声,忍不住道:「梭老,似这般场面你先前可曾见过?」

    「老夫还见过真正的阳世天地沦毁之景,但眼下却不是说耍时候。」

    遁界梭摇头,对陈珩言道:「此地死气太郁,不得泄注,又因天地格局使然,已成大凶之地————而死得又都是些厉害修士,难保不会有屍身通灵之说,诞生出些屍妖出来。」

    「已是过来了。」

    陈珩答道。

    下一刹,便见种种啸叫嘶吼之声自四面八方响起,滚滚阴风刮来,卷动沙尘,声势不小!

    在阴风当中,可见诸多屍鬼密密麻麻、张牙舞爪,以铺天盖地之势合围而来。

    那股浓浊屍气随风漫开,因屍妖数目已有数千不止,竟如风助火势一般,凶威更上一层,染得天云如墨!

    陈珩见这群袭来的屍妖中,有十数个在居中调遣指挥,似灵智非同类可比,已领略了些阵道的妙用,不欲蛮横强攻,而是要令麾下屍妖组成战阵,将陈珩困杀於此处。

    若是在陈珩初成金丹时候,这一幕或还需他稍费些手脚。

    而洞玄修士倘使是陷在此处,除非是祭出师门所赐的护身之宝,那大抵是九死一生了!

    但陈珩而今已然元神成就。

    他料理这些,直如囊中取物般,自然轻轻松松。

    只是大袖一摇,陈背後陡然清气滚荡,忽然升腾直上,查然莫测,似欲铺展万里!

    此气一出,天穹上立时传出「刺啦」一声巨响,原本浓浊的屍雾尽被驱散,那密密麻麻的屍妖忽似被当空扼住了脖颈般,四肢虽卖力挣扎,却难挪移分毫!

    而那各式各样的法宝亦被定住,嗡嗡发颤。

    最近的一柄子母白骨剑与陈珩仅隔着十丈距离,却寸进不能。

    剑身上莫名有丝丝裂痕现出,只是几息之间,灵光便赔灭了大半,闪烁不定。

    这并非是什麽闭锁天地的术法,陈珩亦未动用什麽法宝。

    以他如今道行,只是随意将法力放出,便也可惹得风云变色,雷火相随,遮笼住数十里天地。

    在此范围内,若不得陈珩松口,一应生灵莫说逃出网笼了,便连活动手足,都是一件艰难无比之事,仿佛两肩上压着重重山岳。

    随时日推移,早晚会被活活碾死!

    虽在与同境修士斗法时,倘若不是法力底蕴相差极大,这施为就大抵难以建功。

    但若面对道行不如自己的修士,这倒是个极有效的法门。

    而见陈只是立身云中,动也未动,自己便被活活定住,那十数个灵智极高的屍妖终会意过来,眼露惊骇之色。

    但不等他们开口讨饶,陈珩将掌一翻,便有雷光横奔杀出。

    在一阵轰然大响过後,场间只见血雾爆开,那千数屍妖被当即炸了个粉碎,尘埃扬天,久久不落!

    而因陈珩刻意留了留手,也是有几头屍妖的元灵侥幸得存。

    但很快它们便被一道黑水当空卷入,如石沉大海般,并未发出丝毫动静。

    不过在以幽冥真水对这几头屍妖搜魂过後,陈珩倒未得出什麽可用讯息。

    因是屍身通灵,这些屍妖天然魂魄不全,缺失了大多元性。

    即便陈珩见得了他们生前的记忆,但也是残缺不全,难拼凑完整————

    稍一沉吟之後,陈珩将剑光再度一驾,须臾斩破罡风,又遁出了重重青山之外。

    接下来又是大半个时辰功夫过去,陈珩除去顺手斩杀了些屍妖、邪灵外,还进入了几座早已残破的宫殿不出所料,那宫殿中纵原先有些珍藏,此刻也早被搜刮了一空,如帚扫尘,无甚可用之物。

    如此景象,叫原本还颇兴致勃勃,以为是撞得了造化的五乾坤圈亦感失望。

    他暗暗摇一摇头,便继续在陈珩紫府里翻身睡了起来。

    但很快,随陈珩登上一座摇摇欲坠的半残飞屿後,场间形势就似有些不同了。

    一道剑光飞起,将一头刚跃起在空的六臂金刚傀儡生生斩落云头,它左侧三臂都被乾脆削断,原本手持的兵刃落了一地。

    虽遭此重创,但那金刚傀儡却还欲挣紮起身。

    脑後金轮疾转,轰发出隆隆风雷之声,威势不小。

    但随陈珩起指一点,再度递出一剑,这金刚傀儡动作忽戛然而止,在僵了片刻之後,仰天便倒。

    直至陈与他错身而过,走出一段距离後。

    自傀儡眉心处,才终发出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响。

    那坚逾金铁的身躯自上而下,寸寸粉碎,很快便化作一捧飞灰消去。

    与此同时,当陈珩分开门户,踏入了金刚傀儡身後的那座大殿後。

    他先是在前殿看过几眼,并无所得。

    入目之处,多是一副残破模样。

    有数十座玄碑在殿中巍巍竖立,只是碑上的文字早已不见。而更多的则是被乾脆毁去,只余一地大小乱石,再不可考。

    当转过一座青铜屏风,後殿同样好不到哪去。

    不过在陈珩正欲离开此处时,他袖中的赤铜法符忽嗡嗡发响,时明时灭,似受得了某类感召一般。

    那座古旧斑驳的屏风亦放射出瑞彩祥光,直有冲天烛霄之势,照得满殿如万彩交辉,柱壁生霞!

    」

    ,陈珩稍一思忖,便向前一步踏出,身躯须臾被屏风吞去,被转挪去了另一地界。

    待他视线由昏暗转为清晰时,四下一察,才觉屏风之中别有洞天。

    此刻,他已是来到了一片可容万人同时驻足的偌大地宫。

    地宫内别无他物,待陈珩走到尽头时,目光所及,只是几张巨大壁画。

    「先天灵根,建木?」

    陈珩目光一凝,缓声开口。

    这些壁画共有五幅,悬於地宫尽头,那近乎高有万丈的琉璃照壁上,叫人只能抬头仰望,并伴有云烟飘渺、气雾氤氲。

    浩大的庄严光明之相,使人不自觉便要屏息凝神,莫敢高声开口。

    第一幅画乃是五色孔雀自混沌而出,双翼高展,似欲落去前方那株通天建木的枝干上。

    即便建木只是在无垠星海中探出了小半枝干,在图画中并不算显眼,也依旧是头一个攫住了陈的目光,让他视线久久留於其上。

    第二幅画乃是巨城连绵,自天角一线排开,无数孔雀在其中繁衍生息,一派安乐之景0

    第三幅画则有一个五色天神跪於台下,似有臣服俯首之意。

    而台上则端坐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道人,双手虚托,似欲将台下的天神扶起。

    陈珩认出了那五色神人是孔雀一族的孔灵期,亦是被後世修士尊为「大五幢妙相神王」的孔雀巨擘!

    因孔灵期地位非凡,孔雀一族自法淹之乱後能得以复兴,孔灵期在其中居功至伟。

    故而孔雀一族的修士府中,大多设有他的牌位与神像,时时供奉,常年祭祀,而孔尚图自然也不例外。

    在三界窟的那谷中,陈珩便见过不止一次孔灵期的神像,对於这位,自然不算太过陌生。

    而能让孔灵期这般恭谨小心、甚至是俯身跪拜的。

    台上那少年道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不言自明————

    「周御朝的天枢元都之主,左阿!」

    陈珩心下一动。

    他继续看去,第四幅图则是左阿斜卧云榻上讲道,孔灵期与一众仙神站在殿下垂首恭听,皆面露喜色,神情兴奋。

    而第五幅画。

    也便是最後一幅画。

    定目察去,图上正是左阿头戴霞冠,身披鹤,脸上微微含笑。

    他正踏在建木之上,左手拂尘飘摇,遥向前处,右手则是朝建木之下的孔灵期伸出,有招邀孔灵期同登之意。

    陈珩见这一处的建木似格外不同,如在众天之上,似已超脱了无垠宇宙的束缚,将枝干探去了那莫测不可知之世界。

    而枝干之外的莹莹光亮,则似那数之无尽的阳世天宇和阴世诸界,分明同在一图之中,却似与建木隔了层阻碍一般,叫观者可以清晰觉察。

    至於左阿拂尘遥指之处,也就是建木的尽头,则为一方无可形容的古老天地————

    虽说模糊不清,但也令陈珩难得失神,久久无语。

    「在左阿的接引下,孔灵期曾进入过玄劫天吗?」

    半晌过後,陈珩心下一叹,脑中着实不免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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