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这顿饭顾宁吃得极为开心,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医院送饭,还因为别的原因。
他来医院的消息不胫而走,休息室一刻也不得休息,最开始是科室主任来,到最后副院长也来了。
顾宁不羡慕,这些人都是来见他的,基本上都是握手寒暄,落座攀谈那一套。
话题一定是从这顿饭开始,再到两人的生活,孩子,最后才来到工作。
也不是有求于李学武,只不过随着他的职级和影响力的提升,她也能理解院里领导的主动。
这一次求不到,难保没有下一次,只要顾宁在院里,这个弯终究是能拐到李学武这来的。
李学武对顾宁的同事自然很客气,他本身也不是恃才傲物之人,最是会维护关系网了。
所以在顾宁看来,她的领导来见他,不一定先用到他,或许会先被他用到也说不定。
就算吃的再慢,这顿饭也终究有吃完的时候,顾宁收拾好了饭盒,推给他说道:“行了,你也回去吃饭吧。”
一个两个的来还行,人一多她也觉得没意思,更不想让同事们以为她仗势欺人。
说实在的,最近一年时间里,她在医院的处境不温不火,带她的老师转去了其他医院,学业上难免会受到影响。
尤其是她的研究方向,在实践领域不被看好,虽然因为她的背景关系没人敢为难她,但学术上的竞争可不仅仅是看背景关系的。
“晚上来接你下班?”
李学武故意逗她,道:“要不要给李姝个惊喜?”
顾宁白了他一眼,嗔道:“逗哭了你哄啊?”
李姝是李家这一代第一个孩子,大小姐一样,自然受全家人的宠,即便是现在弟弟妹妹多了,她还是老大,在爷爷奶奶和太太那里也是最受宠的存在。
哭是很少哭的,尤其是作为这一辈的大姐,但要是真哭了,还是不好哄的。
“李秘书长,回去啊。”
医院里有认识李学武的,见他拎着饭盒往外走,便都笑着打了个招呼。
有不认识的,也多半会等他过去后问同事,听见同事的解释和介绍过后,更是会“哦”地一声。
在一些人眼中,李学武算是凤凰男的代表了,尤其是对他过往经历不是很了解,仅凭片面的认知就给他现在的身份下了定义。
嘴上当然不会乱说什么,但心里还是会有所鄙夷,裙带关系自古以来都是不被看好的存在。
当然了,这事是落在别人身上,要是落在他们自己面前,多半也不会在意什么裙带不裙带的。
此时的医院工作氛围还是很正经,很严肃的,没人会将相貌作为谈笑的话题进行胡扯。
但要真论起来,顾宁的长相绝对是靠前的存在,如果论国泰民安,那她更是无人能比了。
“小宁姐吃好了?”
二丫见他溜溜达达地回来,将晾好的衣服抻了抻,这便在围裙上擦了手,接了他手里的饭盒。
“好,吃得饱饱的。”李学武笑了笑,看向她问道:“你吃过了?”
“吃过了,给孩子们的洗衣服。”二丫也笑了,道:“李宁那个小淘气包,专挑泥坑里跳。”
“再胡闹就揍他。”李学武给二丫撑腰道:“这个家谁都能给他做主,但谁都不能惯着他。”
“哪舍得——”二丫跟着他进屋,嘴里赞道:“平时看着是淘气了些,但架不住他会说话啊。”
“见我生气了,还没等我开口,便说对不起了。”
她摇了摇头,苦笑道:“看着他的聪明劲儿,对比我们小时候,都把我们村里的孩子比完了。”
“鬼点子多,长大要操心了。”
李学武并没有什么负担,但还是感慨了一句,走进餐厅,二丫帮他摆了饭。
“中午我焖的高粱米饭,您要不要来一碗?”二丫站在厨房门口问道。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要,这大热天的,用凉水过几遍,再帮我掐几根葱来。”
下午他是不打算出门了的,外面的大太阳能把人烤化了,秋老虎可不是开玩笑的。
二丫手脚麻利地给他端来了凉水冲泡过的高粱米饭,又去外面院子里找了葱和小菜。
下午不出门,好好地睡一觉,也不虞吃过葱蒜以后嘴里有味道,所以得意什么吃什么。
平时他是很少吃高粱米饭的,吃过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看着粒儿大,实际上没什么糖分,不禁饿。
再有娇气的,嫌弃它辣嗓子,所以宁愿吃棒子面,吃棒茬饭,也不愿意吃高粱米饭。
但有一样,这中午的饭桌上可是摆了一道酱茄子,你说要是不来一碗高粱米饭,总觉得差点什么。
馒头也好,米饭也罢,跟酱茄子终究不是一路的,将秋天的葱叶用手撕得细细的,撒在酱茄子碗里。
不用别的,就这一样,你就吃去吧,嘎嘎香。
“咱家还有汽水,您要喝吗?”
二丫想起了什么,出去又回来了,站在冰箱门口问他道:“是国栋哥送来的,我都忘了往外拿。”
“我不喝,天太热了,你喝你的,”李学武摆了摆手,道:“我有这碗高粱米饭就够了,够凉快的了。”
别说汽水了,就算是雪糕,这一年他能吃五块都算多的了,绝对不超过一巴掌。
平时就是白开水、茶叶水,就算是三伏天也是这个,而且越是天热的时候越要喝滚烫的茶水。
不能大口的喝,伤食道,要用嘴唇一边吹,一边吸溜着喝,到嘴里转一圈,慢慢氤进嗓子里。
就在嘴里转一圈的工夫,额头就要见汗了,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突然凉快了许多。
二丫自然是知道他不吃喝凉的,这么一问也是自己想喝了,但有些不好意思。
要说起来,她没在别人家干过活,但这条街上也不是没有用保姆的人家。
她出门买菜,也多半会遇到“同行”,有话多的便主动联络她,大家一起去菜市场,也算有个伴。
路上来回总有人掰扯主家的小气或者大方,但二丫从来不会说嚼这些,因为她知道李哥和小宁姐对她是真的好。
没有对比自然不知道,说主家大方的那些保姆,多半是讲一些针头线脑,一块五毛的客气。
但在她这,她不敢讲,她怕讲出去人家都不信。
四季的衣服和零花钱就不说了,单说这汽水,这家里除了来人,也就只有她和几个孩子们愿意喝了。
小宁姐是不喝这玩意的,嫌太甜了,也嫌有汽。
而受父母的影响,李姝虽然也馋,但却有意志力,一个星期喝一回都算是多的了。
李宁不在乎这个,但小宁姐在家,他是喝不到的,而小宁姐不在家的时候,他也在学校了。
每个月沈国栋都会往家里送一回物资,小半车还是有的,就包括这些汽水、雪糕啥的。
都是红钢集团饮品厂的产品,还有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小零食,都是沈国栋准备的。
没说是给谁的,但从她来的那天起,这家里就没有在吃喝上定规矩,秦京茹告诉她,在这就不怕吃饱了。
她喜欢喝汽水,来京城前,只跟着堂哥在火车站喝过一次,那是她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甜甜的味道。
赵雅萍也一样,只要是天热了,小姐妹两个都会在孩子们去睡了以后一起凉快凉快。
主家心善,但二丫懂规矩,并没有急着给自己拿汽水,而是转身回了客厅,先是给李哥泡了一杯热茶,这才往外面晾晒衣服去了。
直等到李学武吃完了,来到客厅听收音机看报纸的时候,她这才回了餐厅。
先是给自己开了一瓶汽水,这才收拾桌子,一边忙活着,一边小口喝着。
厨房收拾的差不多了,一瓶汽水也喝完了,打了两个嗝,身上的暑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你也休息一会吧,”李学武两杯茶喝完,撂下报纸起身关了收音机,迈步上了楼梯,“晚上我去接孩子们。”
“李哥,您要不要风扇?”
二丫追到楼梯口,抬起头望着上面提醒他道:“国栋哥送了两台风扇来,说是给咱们用的。”
“我不用,你们吹吧,”李学武脚步不停,但还是提醒她道:“多热都不要对着自己吹,小心着凉受风。”
“知道了——”二丫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她每天就是这些事,多干一点少干一点也没人说她,或者可以说她在家的时间才是最多的。
进入伏天以后,她中午也要小睡一会的,和赵雅萍一起住的北屋最是凉快。
将最后一桶洗衣机里的衣服晾在外面后,她洗了一把脸,便去了里屋。
再等她睡好了,起来的时候往楼上望了望,李哥的呼噜声可真响啊,门是没有关,但也传得够远的了。
李学武是真累了,从东德往回赶,虽然是在港城休息了一个晚上,但也抵消不掉旅程的疲惫。
如果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还好,心理上的压力才是最累人的,连老李都紧张到要安排专机接他回来,可见此时的形势是多么的复杂和严峻。
明明知道老李紧张,急着想要跟他聊聊,李学武也不是没有时间,甚至都富裕到用来睡大觉了,那为啥不跟老李聊聊呢?
很简单,李学武在这盘棋上,不仅仅是在跟外面那些人博弈,在集团内部也有交手。
老李在人事上的小动作他能不知道?
景玉农是干啥吃的,吴淑萍是干啥吃的,集团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
所以晾一晾老李没毛病,越是紧张,越是需要他的解惑和支持,老李应该知道知道谁才是顶梁柱。
这么多天,李学武也不是没有担心,万一他这只小蝴蝶胡乱扇动翅膀,影响了历史的进程呢?
虽然说结果显示是他想多了,他这只小蝴蝶在历史的车轮面前狗屁都不是。
但是吧,他不能没有准备。
所以东德他去了,该躲的也都躲了,甚至做好了长期流浪的准备。
烟消云散,天终于要放晴了。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多,他翻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看,都没敢立即起身。
在养生这方面他算是做到了父亲希望的那样,重新闭上眼睛,足足又躺了五分钟,这才坐了起来。
本来午觉就不该这么睡的,四十分钟都算多的,太伤心脏了,所以就不能再起猛了。
躺了五分钟,在床上又坐了一会,感受着习习凉风,望向窗外,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
下楼前,他在卫生间洗了个脸,所以人也是精神了不少,精气神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到底是年轻,这一顿折腾要是搁在老李的身上,怕不是已经被抬上救护车了。
“李哥,你醒了。”二丫听见动静从餐厅出来,问道:“我帮您泡茶。”
“不用,我自己来,忙你的去吧。”李学武摆了摆手,走到茶柜旁给自己泡茶。
睡觉前的那两杯茶是为了解暑的,醒来后的这杯茶是用来补水的,所以人不能离开茶啊。
二丫正在摘豆角,他端着茶杯回身的时候还在餐桌的一角看见了几串辣椒。
今年同往年一样,小院被她侍弄得井井有条,除了秋菜不用自己麻烦,其他的小菜和冬储都已经准备好了。
辣椒不用窖藏,只需要挂在阴凉处风干,便是冬日里厨房必不可少的一道佐料。
白菜炖豆腐,要是不放一点干辣椒是没有灵魂的,做鱼也是一样,尤以自己家种的是为上品。
虽然是两个人在家,但生活轨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二丫有各种各样忙不完的活,眼瞅着又要准备晚饭了。
今天是有他接孩子们,不然她还得骑着自行车去接李宁,也是时间。
李学武看着是闲,但心里有事,眼里有事,事全在收音机里,全在手里的报纸上。
今天的头版头条便是“国内科学工作者成功用 X光衍射法完成了分辨率为二点五埃的猪胰岛素晶体结构的测定工作,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老李也是托了猪的福气了。
要是没有胰岛素的发明,老李早就嘎了,连给他当挡箭牌的资格都没有了。
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李学武被吓了一跳,摆摆手示意二丫不用过来,抬起手接了电话。
“嗯,我是李学武。”
声音永远低沉稳定,不等对方说什么,他都是这么一句应答。
“学武,我是你大嫂。”
很意外的,是穆鸿雁将电话打来了家里,“我给小宁打电话,她说你在家。”
“今儿上午回来的,呵呵,在家睡了一下午,刚醒。”李学武轻笑着问道:“怎么了大嫂?有事吗?”
“是你大哥,他——”
穆鸿雁声音有些激动,甚至嗓音都有些颤抖和哽咽,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道:“他要去奉城了。”
“去奉城?”李学武听见这话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挑眉问道:“是机关还是三师?”
以他对大舅哥职级的认知,以及对奉城地区周边的航空兵布局的了解,奉城能去的地方也就这两个了。
这个时间点,大舅哥突然被安排去东北,意思再明显不过,显然是选中了正确答案。
无论是当初的坚守原则,还是主动后退一步,都显现出了青年指战员的优秀品质。
而在李学武看来,此时大舅哥无论是去航空兵总部机关,还是带队伍,都是一个好的选择。
穆鸿雁是有些激动的,欣喜地说道:“是去三师,他先是被原单位召回,紧接着就是谈话,然后就被安排去了奉城。”
“现在大哥已经在奉城了?”
李学武再一次表示了惊讶,他也是没想到,上面的布置会如此的果决和迅速。
而对于穆鸿雁来说,他们这个小家的荣辱全系于丈夫一人身上,她的工作成就再高也没什么用。
所以从金陵调回来以后,她也没想着再回原单位,而是主动联系李学武,转业到了红星联合医院。
从京城到西京,再到金陵,她都没有放弃自己的身份和事业,直到孩子稍稍长大,丈夫的工作遭遇困境,她是要主动为这个小家付出些什么的。
所以一个人带着孩子回京,主动申请转业到地方医院,甚至都不是京城市属医院,而是厂属级别医疗机构。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红星联合医院的实力再强,它的级别也在这搁着呢。
医院领导的职级红钢集团内部不低,但在外面也不高,关键是含金量不是很高。
不过这些年乘着地区医疗的环境,红星联合医院发展迅猛,甚至已经成长为华北地区重要医疗力量。
疑难杂症、重症重疾,多是要往这边送的,至少京城老百姓已经有了这种认知。
协和也不是不好,但要论软硬实力,还得说红星联合医院,这里的大拿多如狗,优秀医生遍地走。
拥有全国最好的医疗设备设施,纯进口设备,网罗全国最好,也是最优秀的医生,再加上红钢集团特有的管理体系以及联合储蓄银行提供的医疗保障体系,一个红钢集团就足以支撑起这家大型综合医院了。
远看那座建筑群就已经给病人最好的安慰,收获了家属的信任,对病人的虹吸效果是特别显着的。
红星联合医院的病例数都快赶上全京城其他医疗机构的总和了。
这两年联合医院一直在撺掇京城中医院并入联合医院,组建中西医结合医疗体系。
只不过京城中医院属于京城市属,他们的领导有所顾虑,所以迟迟没有动静。
不过熟知国内医疗变革历史的人都知道,再过几年,很多医院都要面临生存问题。
所以京城中医院已经是联合医院的囊中之物了,这种级别的医院穆鸿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即便她现在依旧是从京城离开前的副主任医师职级,谁让她选择了这里呢。
红星联合医院里的优秀医生如过江之鲫,关于职级的评定自然也是紧张的。
要想在这里杀出重围,真需要过硬的技术和强悍的实力,还得有在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教学的能力。
现在说职业技术学院都是个笑话,挂羊头卖狗肉,一个小小的职业技术学院下面还有个医学院。
要是规模和范围一般也就算了,还就是有大量的医学大拿上课指导,而且学生也不少。
现在迫于现实要称之为职业技术学院,有朝一日,终究是能更名大学的,而且是实力强悍的综合大学。
现在穆鸿雁就在心脑外科担任副主任医师,同时也在医学院担任讲师职务。
她在辅助一位老教授完成教学工作,也是一边教,一边学,职业规划非常的充实。
自己事业上的顺利,再听到丈夫事业上的转折,她哪里还能忍得住,在电话那边便抹起了眼泪。
从李学武给丈人打电话,建议大舅哥转岗学习的时候,穆鸿雁便也承担了某种压力。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也该她释放压力了。
“前天他到的奉城,到了那边才给我来消息。”穆鸿雁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情绪,给他介绍了相关情况。
要是以她对李学武当初的印象,哪里会将这个小科长放在眼里。
时过境迁,丈夫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也证明妹夫的眼光确实有独到之处。
如果按她的建议,顾安随波逐流,不跟对方摆明车马,也不会有现在这般的风光了。
想想都让人激动,这职务跳跃的可不是一两年的努力就能实现的。
也是东北这边出现了真空状态,需要可靠的干部来填补空白,顾安算是最合适的,所以他就捡着便宜了。
这种好事不是年年都有的,天时地利人和,少了哪一样能行。
“那就等大哥稳定了以后,我回去再联系他吧。”
李学武笑着说道:“以后我们哥俩再联系算是方便了。”
“你大哥脾气直,”穆鸿雁终究还是服气了,主动落下身段讲道:“有你在辽东帮助他,他也能尽快适应。”
“大哥还是有能力的,”李学武宽慰她道:“以后我们哥俩互相学习呗,哈哈哈哈。”
开了玩笑,他又邀请道:“晚上也没啥事,咱们庆祝庆祝,我让人去接你和孩子啊?”
“小宁今天不忙啊?”穆鸿雁也是想将内心的喜悦与亲人分享,在京城的也就是李学武他们了。
“中午我去送的午饭,那会儿说是不忙。”李学武笑着介绍道:“我俩还约了接她下班,一起去接孩子呢。”
“那等我接了云志自己过去,”穆鸿雁笑着说道:“我攒钱买了台小摩托,就是你们集团生产的那种。”
“行啊,上下班可方便了。”
李学武点头说道:“比开车都方便,就是刮风下雨麻烦点儿。”
“真要刮风下雨,我们就坐公交车了,也方便。”
穆鸿雁看了看手表,道:“行了,不跟你说了,我等一会看看,没事就下班去接云志。”
“那好,我让二丫准备晚饭,咱们早点吃。”
李学武讲了一句,这边撂下电话,二丫已经听见话,从餐厅出来。
“晚上穆医生娘俩过来吃饭,你多准备一份,加两个荤菜。”
“好,那我现在就准备。”
二丫多麻利,应了一句便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找肉出来化上,算计着晚上应该准备几道菜,都要有什么。
她的手艺自然是比不上傻柱这样的大厨,不过胜在家常便饭,味道十足。
再加上这么多年已经锻炼出来了,李学武一家人也都习惯了她的手艺。
李学武抬起手腕看了时间,算计着去幼儿园的距离,也准备起身去接儿子放学了。
先去接李宁,幼儿园早放学,再去接顾宁,接了顾宁再一起去接李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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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李姝背着小书包出来,一见到他眼睛瞬间惊喜地瞪得老大,跑了几步却又反应了过来。
她矜持地放慢了脚步,故意不去看他,而是走到妈妈身边喊了一声妈妈,怎么都不搭理爸爸。
李宁正拔着脖子看小学的小姐姐与幼儿园的女同学有什么不同,却是被姐姐瞪了一眼。
他有点莫名其妙,又不是他做错事了,是爸爸没赶上姐姐开学的第一天。
不过他姐不高兴了,那他也不应该放肆,所以乖乖地缩回了脖子,不敢再东张西望。
“李姝生爸爸气了?”
李学武明知故问道:“是怪爸爸没有送你上学了?”
“没有——”李姝走在妈妈身边,脖子扭向一边,还是不理他。
“没有就好,李姝长大了。”
李学武故作感慨地说道:“我回来都听妈妈说了,说你都学会照顾弟弟,关心妈妈了。”
李姝这会儿小脑袋瓜昂起的角度终于正常了几分,妈妈的夸奖和爸爸的肯定还是很重要的。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听见闺女这恰似漫不经心的回答,李学武和顾宁对视一眼,齐齐地一笑,他道:“已经很优秀了。”
“你们学校的同学一定没有你优秀,就从爸爸的角度看,我闺女是最好的。”
嘻嘻——
李姝就吃这一套,硬来不行,只能软乎话捧着。
心情好了几分,连走路都欢快,还知道拉着弟弟的手过马路,很有姐姐的样。
李学武和顾宁走在后面,他也想去拉媳妇的手,可顾宁实在是抹不开面子,甩开几次。
这个年代,别说大街上亲亲了,情侣之间牵手走路都要被用异样的目光瞧着,背后还要嘀咕着。
什么世风日下了,什么离经叛道了,等等。
是要等到年轻一代成长起来,受几部电视剧的影响,风气这才开放了一些。
李学武是不怕被人有人在背后讲究他的,但顾宁受不了,快走几步,跟上了闺女的脚步。
她有点受不了李学武的热情,或者说大胆,虽然她也很想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回家。
李姝一路上分享着新学期的喜悦,以及她班级里的人和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宁也很羡慕地听着,因为小学对于幼儿园的他来说就是天上地下。
小小的他们总是习惯将眼前和未来做对比,而且没有一点分寸,还以为小学能上一辈子。
***
顾云志是67年5月份生的,李宁是2月份生的,所以李宁还是小哥哥。
看见弟弟来家里了,他比谁都要高兴,因为姐姐自持二年级小学生的身份,根本不跟他玩了。
除了拆礼物的时候,否则姐姐会很鄙视地叫他小屁孩,然后给他出一道算术题考考他。
李宁早就赖了,他还是觉得跟同龄人一起玩比较好,姐姐那样的太矫情了。
顾云志自然也认亲,他更喜欢这里的生活,因为孩子多,更热闹。
比他大的有哥哥李宁,姐姐李姝,再大的有赵雅萍,小孩子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很欢乐。
“还是他给我打的电话,”穆鸿雁解释道:“我这些天都没敢给他回电话啊,就怕打扰他工作。”
“去奉城,金陵的行李咋整啊?”
顾宁想了想,问道:“不是要运到奉城,或者送来京城?”
“呵呵,你还想这个。”李学武轻笑着说道:“大哥走到哪都是一套行李,尤其是现在这种。”
“就算是有,也在爸妈那边,收拾也好收拾。”
他沉吟了一下,看向两人讲道:“其实都不用收拾,我估计爸的下一步安排也快了。”
“爸能回京吗?”穆鸿雁自然希望公公和婆婆能回京,也能减轻她的压力。
现在她住着那么大的房子,总觉得空落落的,有的时候她都觉得害怕。
“我不敢乱猜,但大概还是能判断的。”李学武给她解释道:“目前来看,比爸身体好的,职级没有他高,比爸职级高的,没他身体好。”
“多亏这几年的休养啊,”穆鸿雁也是讲道:“前些年爸的工作多忙,脚打后脑勺,回家都没时间。”
“虽然说去了金陵以后也忙,但至少每天都回家吃饭了,这就差多少呢。”
她看向李学武讲道:“尤其是这几年在金陵,除了替我们操心,还真就没什么劳心的事。”
“爸现在头发还黑着呢,没见着白头发丝。”
“爸是有所顾虑的,”李学武想了想,说道:“这些年过来,就算是要安排,也应该有个顺序。”
“他是不想争这些的,所以主动往后退,但到了这会儿,我估计他退不了了。”
“唉——”回想这些年的变故,穆鸿雁也是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道:“当初从京城各奔东西,没想过再相聚能有多难。”
“现在想想,多少年的努力,才能换回来曾经的团聚,”她点了点头,道:“所以人就是要珍惜啊。”
晚饭的气氛并没有客厅时候那般复杂,有孩子们在一起抢着吃饭,又是童言无忌,语出惊人,餐桌周围一直都有笑声。
夜晚路黑,李学武不敢让穆鸿雁娘俩就这么回去,而且路程实在是不近。
还是顾宁开口,留了娘娘。
楼下客房二丫收拾了出来,又给找了纯棉的夏凉被,娘俩在这里没有一点拘谨和陌生。
李姝和李宁带着顾云志都要玩疯了,不是因为平时的玩具有多次,今天的玩具有多好,就是有新鲜感。
姐弟两个朝夕相处,就没有这种疯狂的玩闹气氛,甚至就是看看书,玩玩玩具,都能笑哈哈的。
只不过孩子们的精力都是有限的,9点钟一过,都像是秋天里的茄子,打蔫了。
先是洗澡,再抱他们各回房间睡觉,李宁是最先睡着了,他也是今天玩的最欢乐的。
“小家伙,多活泼。”
穆鸿雁也喜欢李宁,李学武不在家,他们娘俩是经常来的,对小姑子顾宁都没的说,对李姝和李宁就更甚了。
几家人就这一点好,都没将李姝与李宁区别对待,尤以李姝洋娃娃一般的相貌,更得大家的喜欢。
李宁就不用说了,李学武抱他上楼这会工夫,就在他身上发现好几个伤口了。
都不是很大,但有的紫青,有的出血结痂了。
不用担心是幼儿园那些老师掐的,这个年月的老师厉害是厉害,但绝少用狠毒的招数对待孩子。
李宁身上的伤口完全就是他淘气淘的,甚至手上都有破皮的地方。
小孩子皮肤嫩,一点点锋锐都能伤害到他们,可偏偏他们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敢摸一把。
“长大了可怎么了得啊。”穆鸿雁逗趣道:“比他老舅都得淘气啊。”
“比他老舅一点都不差啊。”
李学武笑着说道:“顾延在这住的那几天,李宁天天早晨去掀被窝去,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哈哈哈——”穆鸿雁一想到顾延和周瑶两人的尴尬,便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前段时间顾延回来,就是住在这边的,自己有家不回,偏偏要在这混吃混喝。
李宁可不惯着他,舅甥两个比着赛地耍坏,谁都不服谁,顾延就是故意逗他。
小男孩就是这样,越逗他越皮,越是不怕生人,而大家又都喜欢淘气小子,所以李宁的淘气有他舅妈和舅舅的功劳。
“顾延这俩人啊——”说起小叔子了,穆鸿雁无奈地感慨道:“妈都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问问啥情况。”
“我咋好意思问这事啊。”
“啥意思?”李学武愣了愣,好笑地问道:“妈是担心他们两个身体有问题吗?”
“就是呗,”穆鸿雁很好笑地说道:“有云志在前,妈想孙子了,又不敢打电话催。”
“顾延不接电话,呵呵。”
李学武跟她一样,也收到了来自丈母娘的协查通报,要求他协助调查关于顾延和周瑶为啥还没有孩子。
也是自己儿女指不上,否则也不会将这种任务交给儿媳妇和女婿了。
李学武咋问啊,实在是不好意思问,只能问顾延,而穆鸿雁则是问了周瑶。
结果俩人就是没啥问题,主要是周瑶怕耽误工作。
“现在好了,周瑶去学校报到了。”穆鸿雁笑着说道:“两年之内有个孩子交差就行啊,否则妈那一关这俩人都过不去。”
“怪不得顾延不接家里的电话,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尽量写信。”
“他能跟你合的来还行呢,”穆鸿雁无奈地摇头说道:“跟他大哥都没啥共同语言,兄弟俩平时也很少联系,各忙各的。”
“你要是说话他听,那就多劝劝两人。”
穆鸿雁说道:“你是周瑶的领导,你说话她还是听的,咱们不逼着他们,至少给他们分享一些经验呗。”
李学武是想跟周瑶聊聊的,结果第二天上午,他到学院上课,发现周瑶就坐在下面。
周瑶的班只有两年,算是速成班,毕业以后给发正常的毕业证书,也算是有证的人了。
其实企业还是很重视这个,否则李学武的大学毕业生学历为啥在集团领导班子里很能打。
管委会会议,有些数据他讲出来,没有一个人会反驳。
集团班子成员已经习惯了他的自信,也是李怀德纠结的地方。
没人敢质疑李学武的工作,也就证明了李学武在集团班子里的影响力非同寻常。
一时半会的,他还调不出去,想想再过几年,两人的职业规划就要撞车了。
他可不想被李学武撞翻了,所以要两头谋划。
李学武知道他的心思,上午没有去单位,留出了时间给他消化,中午也没回集团吃饭,而是约了周瑶一起。
“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也是挑明了说,就在学院的食堂,他拿着筷子讲道:“妈给大嫂打电话了,昨晚上大嫂带着孩子在我那,就聊起了你们。”
“妈又催我们要孩子了是嘛?”
周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里的筷子在饭盒里点了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显然是有了压力。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老人的想法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解释道:“而且你们俩也结婚几年了,现在的机会难得啊。”
“在学院学习期间是不耽误生孩子的,你们算好了时间,正好寒假生,或者暑假生,都行啊。”
周瑶看着他苦笑道:“行吧,就当个任务来完成了,我现在也顶不住我妈的压力了。”
原来不只是丁凤霞着急了,周瑶的母亲也着急了。
“这可倒好,”李学武笑着说道:“俩亲家想到一起去了,可算是把我为难够呛。”
知道的是他关心小舅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努力要三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