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坛数月后。
贤庭集团大厦总部,神物研究室。
方砚秋正仔细观摩着眼前的一批神树残留遗枝,并同时为身后许多的神物实习研究员有条不紊的讲述着此物的来历和作用:
“此神物是那场大战后,神树破碎后一些残枝与现世亦或是其他神物融合后形成。”
“目前不存在适配性的可能。”
“但其作用却不小,在我们新一代的神物催发器作用下,能通过这些残枝达成与其他种族实现‘万族共联’的可能。”
“所谓万族共联,即是由王闲武神提出的‘宇宙共同体’衍生出的概念,能让当下我们宇宙的所有生命种族能在一个平台上进行沟通对话,在一个大平台上进行文化,资源,经济,能力等各方面全方位交流。”
“目前,我们贤庭集团已经全力支持并加入其中的研究中…”
众多实习研究员顿时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自武神坛后,最为让世人津津乐道的,不是什么魔神柱和古神。
因为那些太过遥远,事实上反而大部分武者自武神后,也并不了解什么魔神柱和古神。对于绝大部分武者以及普通人而言,灾难的源头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灾难已经消失了。
而且还是被一位死去多年的武神复活归来解决掉的。
至于过程是怎样的,那并不重要。
涉及权位力量,除了武神也没几个武者能看懂。
所以么……
一名拿着晶板正在详细记录的女性实习研究员忽然问道:
“那个,方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哦?”方砚秋推了推眼睛,“是对这件神物有什么无法理解的问题么?请说。”
“不,不是…”女性研究员咳嗽一声问道,“据我所知贤庭集团已经成立七十余年,而陈董当年恰好与这位王闲武神是高中同学,迄今为止也未曾听闻陈董有找过什么伴侣…”
“但我研究贤庭集团的历史后发现,陈董所执掌的贤庭集团似乎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王闲武神的诸多观念…后来还在王闲武神死后建立了深空前哨在最前沿抵挡异星战场的诸多异兽。”
“另外贤庭集团的名字谐音也另有所指…是不是陈董一直等王闲武神?”
这个问题让方砚秋一愣,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看着这位女学员好笑道:
“你一个青龙大学神物系毕业的高材生,来到我们贤庭集团实习就想问这些八卦?”
那女实习生挠头笑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之一啦…主要是我喜欢研究目前各大武神的生平…”
“而陈董我一直是我的偶像。”
“那我肯定想多了解一下的…”
很正直的理由啊。
方砚秋感慨一声,只可惜,自己也不了解。
反倒是对于那位王闲武神,他倒是了解一点点。
只是,他了解的,是那位‘王锋’老师。
至于和陈董的那些八卦…
“不要妄议武神!”方砚秋咳嗽一声,瞪了几个似乎愈发对此事感兴趣并正在小声议论的几个实习生一眼。
见此,女实习生只能无奈摇头,叹声道:
“就算是武神…”
“那他们现在都没有一个结局吗?”
……
“所以,我们没有一个结局吗?”
顶层董事长的办公室,陈玉婷看着研究室的画面,眸光瞥过对面的王闲,悠悠开口。
“你想要什么结局?”王闲问道。
此时的他,与当时在神树上那个大发神威,集众多权位于一身的王闲不同,周身没有诸般权位神光也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即便是面容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活了两世的武神。
更像是一个寻常的武者,连面庞也只是保留在二三十岁的模样。
陈玉婷面容微绽,笑似狡狐,她伸出手指,朝着王闲勾了勾:
“你说呢?”
“当然是挟恩图报了。”
说罢,她轻轻撩起裙摆的一角,显示露出如珍玉般的小腿。
直到快露出大腿时,王闲才摇头道:
“要报,那不也是应该报答‘岁星’古神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年是这位岁星古神选中了陈玉婷,动用光阴权位回溯时间长河,才有了这一世。
只是其中王闲不清楚的是,为何选择的是陈玉婷。
这两者,并非一人。
陈玉婷是陈玉婷,岁星古神是岁星古神。
王闲只是猜测和神物有关系,才会使得古神和陈玉婷有关联。
这次来这里找陈玉婷,是为了‘万族共联’以看看那位岁星古神的说法。
“你这人,倒是不知好歹。”陈玉婷轻哼一声,似乎没有否认她和岁星古神并非一体,“都有了还这么多权位之力,成为无量之主了,整个宇宙再也没有能和你叫板的强者。”
“却偏偏在这方面,畏头畏尾。”
“怎么,你是怕和我关系太近,你的其他红颜知己会不满意么?”
“她们要是不满意,就把她们绑在床上一并收拾不就得了?”
“到时候,我还能在床上帮你一把,一起收拾她们。”
“……”
陈玉婷越说越是兴奋,眼眸都朦胧起了层层雾气。
仿佛已经身临其境了一样。
“幸好成为无量之主的不是你。”王闲无语道。
这要是你成为了无量之主,王闲都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
不对,不只是自己!
“嘁……”陈玉婷轻哼一声,“我要是成为无量之主,一脚就把你踹开,把你踢得远远的,踢出这个宇宙……”
得不到的东西,直接放逐!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还要‘强迫爱’吧?”陈玉婷朝着王闲嫌弃得摆了摆手,“得亏你现在这么强了,不然我陈玉婷才不会多看你一眼。”
“若不是古神岁星选择了你,我会一直选择在你身上投资?”
确实,回想前世的陈玉婷,王闲点头了。
陈玉婷要是有机会变得更强,她绝不会依靠任何男人。
只是没机会罢了。
古神岁星选择的不是她。
而她的感情,或许也是于此衍生出来的。
之前的许多举动,本质也是由此产生,她清楚岁星古神的布局。
“算了,不难为你了…”
陈玉婷动了动嘴唇,下一秒,一道身影从她体内骤然飞出。
这一瞬王闲感知到了不弱的权位波动,便知道是那位古神岁星了。
见此,王闲简单将‘万族共联’之事与对方说了一番。
这可是现如今仅存的两位古神,终归还是执掌了两大权位之力。
尤其是光阴权位。
只不过,看上去这位古神似乎比当初在神树上与魔神柱对峙之时反而要虚弱一些。
这点倒是让王闲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他此时的实力,也没有感知到什么意外。
执掌光阴权位的古神,算是九大古祖之中唯一一位能永生的存在。到不能说是完全永生,只是和这方宇宙共存,除非这方宇宙毁灭,祂才会完全消亡。
古神岁星听完后,只是微微点头道:
“你如我当初所料,成为无量之主后,选择承担起了这方宇宙的责任。这万族共联若能成,定会让这方宇宙更为繁荣昌盛。”
说罢,祂注视着此时的王闲,眼神中有些欣慰。
命爻虽然是赢了一回,可祂们古神也并没有输。
因为很简单,当年选择王闲,看重的就是他当年不是武神就敢为了保全族人而牺牲自己。如此品性,不敢说他成为无量之主后会变成什么样,但至少变坏的可能远小于维持本性。
尤其是,还能经历如此多的杀伐,还能维持本性。
那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而能维持本性,也说明祂也同样赌赢了。
“不过,此事想要成功,还少了一些关键的步骤。”岁星沉吟片刻后,“你随我去几个地方…”
说罢,只手一挥,踏入虚空中。
王闲转而跟了进去,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陈玉婷默默看着,直到看到王闲消失,才轻声幽幽叹了一口气…
——
王闲再睁眼时,脚下已是一片与蓝星截然不同的废土。
灰褐色的岩层延展到视线的尽头,头顶是一层厚重的光膜,无数细密的晶体碎片在其中缓缓流动。
王闲挑眉。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碎片就是权位之力。
而有如此多的权位这里流转,那此地定是曾经古神的栖息地。
造化、毁灭、虚空、杀伐、灵魂……几乎九大至高权位都有在此地留下痕迹,只是如今这些痕迹都已稀薄,像一条干涸了无数纪元的河床。
“这里是异星战场第一圈层和第二圈层的交界地带。”
岁星在他身侧停下脚步,抬手虚拂过一片残垣断壁,那是半截斜插在岩层中的石柱,柱身刻满了连王闲都不认识的上古文字,“我们古神当年称它为,星源古域。”
“星源古域。”王闲低声重复了一遍。
“宇宙初开时,万族并非同时诞生,而是如同星辰般在宇宙各处零散苏醒。"岁星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有的种族诞生得早,占据了资源优渥的星域,发展出璀璨的文明;有的种族诞生得太晚,还未睁开眼睛便被宇宙中混乱的铁蹄踏碎了襁褓。我们九位古祖在经历了最初的权位之争后,达成了一项共识:宇宙需要一个秩序。”
她指向这片废土:“于是玄尧以天纲权位划定疆界,玄煌以造化权位赋予这片土地生机,我以光阴权位调慢了这片宇宙区域的时间流速,好让那些诞生较晚的弱小种族,能够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追赶上来。这便是星源古域的开端。”
王闲环顾四周。
那些倾颓的石柱和碎裂的殿堂残骸诉说着这里昔日何等壮阔。
他前世对一二层圈知晓的极少。
因为在前世那是连武神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传说中有着无尽的强者和比蓝星高出整整一个维度的武道文明。
可现在看来,传说的真相远比想象中更加苍凉。
“后来呢?”
“后来?”岁星收回手,石柱上的文字在她指尖触碰过后泛起了短暂的微光,“我们开始从宇宙各处收拢万族中最有天赋的生命,集中到星源古域进行培养。我们不想选出一个单一的继承者。”
“我们想要找到一种方式,让所有至高权位能够同时被万族共同承载,形成一个彼此制衡、彼此补充的完美秩序。”
“同时,我们这方宇宙也需要这样一个‘强者’庇护。”
“毕竟权位之力不是终点。”
她说到此处,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但事与愿违,权位之力是有排斥性的。我们尝试了无数种组合,尝试了无数代天骄,始终无法找到那个能同时承载两道以上至高权位而不崩溃的生命。有些天骄能承载造化权位的一丝本源,却无法触碰毁灭;有些能感应虚空,却被时光法则排斥在外。我们耐心地培养、等待、一次次推倒重来——”
“然后命爻叛变了。”王闲接道。
“对。”岁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远方一座半塌的石殿上。
那座石殿的形制与当初古墓海的封印大殿有几分相似,但规模更为宏大,殿顶已经塌陷大半,露出内部早已熄灭的古阵纹路。“命爻是我们九人中对因果命运执着得最深的那一个。当所有方法都失败后,他认为问题的根源不在于那些天骄,而在于我们的方法本身,他认为权位绝不可能通过培养与传承来完成统一,只能通过征伐与搏杀来实现归位。”
“他带走了多少人?”
"不少。"岁星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当时星源古域中最出色的天骄,有很大一部分认同命爻的理念。其中又以六位最为突出:战冥在杀伐试炼中从万族中脱颖而出,魂狱以灵魂权位破解过九祖设下的考验,至怠以绝对静止的法则让玄尧的天纲权位都曾短暂失效,劫空在少年时便能在虚空权位的排斥中撕开空间裂隙,殁谕以终焉之力覆灭过一整片被宇宙异族占据的死寂星域,欺魂以一己之力分化出三千灵魂分身同时与数千天骄交手而不败。”
"这六位,也是后来的六位魔神柱。"
“不止。”岁星摇了摇头,“还有更多。帝渊原是玄煌座下最受器重的造化道子,厄难曾是玄尧亲自指点过的毁灭法则践行者,终敕,他更是当年与命爻最为亲近的弟子,命爻叛变时,他是第一个跟随的。”
“当然,这十二位魔神柱中,除了终敕和战冥之外,其余魔神柱多多少少都更替过…也就是被我们古神截杀过。”
“但因为有命爻操弄宇宙因果,最终那些权位之力还是会被魔庭的强者继承,成为一个又一个的魔神柱。”
这显然就是十二魔神柱的来历。
王闲默然。
原来如此。
这些他们原本都是星源古域中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
命爻带走的不只是权位之力,更是古神们最精锐的一批继承者。
“但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命爻。”岁星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王闲跟在她身后,穿过一片又一片早已成为废墟的古殿群落。“有不少天骄留了下来。他们认为命爻的征伐之道太过极端,虽然权位融合的道路困难重重,但至少不该以宇宙万族为代价去赌博一个未知的强者。”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古神与魔庭的战争打了几十个纪元。”岁星的声音轻了几分,“我们中陨落的陨落,献祭的献祭。玄尧以身殉道,天纲权位碎裂成无数碎片;玄煌的造化权位被打散了大半,只能以残存的力量封印终敕和几位最强的魔神柱。而我——”
她语气淡然,“我逆转了太多次时间线,以至于自己的存在基础都开始变得不再稳固。”
“但那些留下来的天骄,还有一些活到了现在。”
“比如祖兽,有一部分便是当年星源古域中走出的天骄后裔。魅族也是,魅皇始祖便是当年在惑天权位上走得最远的一位。包括你前世那位踏海神主,他便是星源古域中经历过完整培养体系的天之骄子之一。在我重启轮回后,他在前一世还击杀了帝渊。”
王闲停下脚步。
踏海神主他自然记得。
此时由岁星说完,才明白原来这位踏海神主竟是星源古域走出的古神遗族。
“这位踏海神主,还在么?”
“活着。”岁星点头,“不止他。还有几位隐居在这一二圈层深处。古神遗族的数量虽然极少,但毕竟存活了漫长的岁月。他们不轻易出手,也不与外界接触,对他们而言,魔神柱只要不出世,这世上便没有值得他们出面的威胁。”
“之前那一战,我没有预料到你真能再度复生,还是通过游魂一族而复生。”
“我原本是想以我和玄煌的镇压命爻,然后把祂和光爻命树,配合几位古神遗族一同镇压在此地。”
王闲若有所思,这应该就是这位古神岁星的最后计划了。
这时,岁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王闲。
“我带你来看这片废墟,不是让你缅怀过去。”她说,“万族共联需要一个物理上的支点。宇宙太大了,种族之间的鸿沟在于空间距离与法则密度的差异。某些星域的法则密度极高,低阶种族根本无法涉足;某些星域的能量波动幅度极大,高阶生命也难以久留。星源古域经过九大古祖的改造,是整个宇宙中为数不多的、能够兼容所有种族生存的区域。”
她抬手虚指四周那些断裂的石柱与倾颓的殿堂:
“你若重建此地,将它作为万族共联的核心枢纽,那些残存的权位壁垒可以为高阶武者提供修炼场域,那些古殿废墟之下还埋藏着未完全朽坏的古神试炼阵法——”
“正适合给那些拥有权位之力或接近权位之力的强者使用。”
“比如,手握霜序神剑的叶弥月。”
“整个宇宙只有一位无量之主是没用的,无量之主代表能够执掌所有权位。但权位意味着责任,在必要时,需要集齐众多权位之力于一体以达成最尖端的力量。”
“但不必要时,权位之力可分散,以培养出更多的强大生命。”
紧接着岁星又带王闲看了几处古神遗族的隐居地。
王闲见到了那位踏海神主,一个外表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周身没有任何异象,坐在一座废墟古殿的石阶上烹茶,茶香在权位壁垒的暗金光芒下缭绕不散。
双方对视一眼,踏海神主微微颔首便算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直到日落时分,岁星才停下脚步。
“该说的都说了。”她站在星源古域边缘的一处断崖上,下方是一片被权位碎片浸泡了亿万年的金色云海,“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王闲沉默片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为什么比在神树交战时更虚弱了?这不正常。你是光阴权位的执掌者,在九祖中唯一能与宇宙同寿的存在,不该在短短数月内衰弱到这个程度,而且我至今没有见过你的魔器。其余古祖,玄尧有玄尧神剑,你的呢?”
岁星忽然笑了。
那张古老而平静的脸上浮现的竟是一丝神似陈玉婷的狡黠笑意。
只不过岁星背对王闲,显然看不到这一丝笑意。
“我的魔器确实存在。但我们古祖一般称之为‘祖器’。至于这件祖器么…”
“不需要找,也没有遗失。你一直都知道它在哪里。"
王闲皱了一下眉头。
我知道?
他只是琢磨片刻,忽然问道:
“该不会是…”
顿了顿,王闲才说出三个字,
“陈玉婷?”
“对,就是陈玉婷。”岁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九祖之中,玄尧的祖器是与天纲权位共鸣的审判之剑,玄煌的祖器是承载造化本源的孕育星盘,命爻的魔器是编织因果的光爻命树。而我的祖器,是一面无形的镜子,它能映照光阴长河的每一个节点,也能记录下每一次轮回中所有发生过的因果脉络。”
“我们古祖在经历第一次轮回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缺陷:轮回重启后,我们不一定能保有完整的记忆和意识。光阴长河的逆流会冲刷掉大部分的记忆残留,有时我醒来得早,有时我到战争结束才开始恢复记忆。每一次的不确定性,都让我们的布局大打折扣。”
“于是我决定做一件事。”岁星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面极淡极淡的镜影,“我将我的魔器交由玄煌,以造化权位将它改变形态,使之变成了…”
“一个完整且拥有独立意识的人。”
王闲的呼吸轻了几分。
“这个人,就是陈玉婷。”岁星一字一顿,“她既是我的魔器,也是一个真实的生命体。她拥有独立的意志、独立的人格、独立的记忆和情感。她的使命只有一个:在每一次轮回中,在古祖意识尚未完全复苏的阶段,代替我们去寻找那个能承载所有权位的契子。”
“如果找不到,那么经历过无尽轮回的她,自己就已经有足够潜力成为那一枚契子了。”
听到这,王闲不得不佩服。
还得是你们古神一族,算的倒是挺死的。
“我经历了无数次轮回。每一次,陈玉婷都会在记忆复苏后开始她的使命。她尝试过很多个方向,培养过几个很有潜力的候选者,但大都以失败告终。而她自己,也在漫长的轮回中,积累了足够多的权位承载经验。”
“她在凡人的躯壳中,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研究神物、解析法则、拓展武道边界,逐渐具备了成为无量之主候选者的能力。”
“上一世,”岁星的声音轻了下来,“陈玉婷通过研究神物,在蓝星上找到了光爻命树的残留波动,记忆得以完全复苏。她唤醒了我。然后她以自身为诱饵,散发出了自身作为祖器的气息,引来了大量异兽围困蓝星,想要将光爻命树借力毁灭,并同时掌控此树。”
“有了此树,配合那一世的她,她就能把其他魔神柱一一解决,吸收其所有的权位之力。”
”换句话说,上一世的她,其实是有机会成为无量之主的。”
王闲听的一怔。
岁星抬起手,光阴权位的光芒从她掌心中溢出,在两人面前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废墟中的孤峰。
峰顶只有一个人,一个女子跪在破碎的岩层上。
她的长发在异兽咆哮掀起的狂风中凌乱飞扬,长裙上满是战斗后留下的血迹与裂口,那几道血痕从肩头延伸到腰间,尚未干涸。
那是陈玉婷。
一个创立专研神物的陈氏集团的陈玉婷,她的面庞早已褪去二十左右那时的稚嫩。
此时留下的只有经过几十年商海浮沉的成熟风情。
只不过此时,这位前世纵横捭阖的陈董眼底满是泪光,那般破碎的风情落在她那具妖娆的身躯上,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岁星古祖,请您现身。我知道您在听,一直都在听。"
陈玉婷的声音嘶哑,却很清楚。
“我想请您再一次重启轮回…”
“哦?你这一次,可有绝佳的机会。”虚空中,岁星的声音从祂体内响起,“即便机会不大,但也远远好过之前了,这就要放弃?”
“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个人类?”
陈玉婷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虚空。
“是的。”
“好笑,那么多次轮回都没见你动过情。没想到这一世记忆复苏不久,反而动情了。如此一个绝佳的机会都要浪费掉,你真是白费了我一片苦心!”
“不!”陈玉婷神情冷静了下来,低声道,“我没有白费您的苦心,而是我看出了他具备那样的潜力!并且,诚如您所说,我还能动情,就意味着我不适合成为无量之主。”
“在继承那么多权位的过程中,只要稍微出了一丝差错,必然万劫不复。”
“我有弱点。”
“但他没有。”陈玉婷的声音中透着极致的清醒,“他没有始祖之力,能走到现在,已经打破了人类的极限,潜力无与伦比。同时,他没有始祖之力就意味着没有被任何权位之力污染,那些魔神柱也不可能侵蚀他。”
“这是其一。”
“其次,他能够在那种时候,孤身前来拯救一群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人类,就说明他有着足够支撑他获得强大力量的信念。简而言之,他为此守护人族,那么…”
“就能为此守护宇宙。他之所以会牺牲,只是力量不够罢了,若是有足够的力量,他就能保全我们所处的宇宙。”
“这是其二。”
“最后,一旦他能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意味着命爻也无法算计到他。届时,才会唯一胜利的机会。不然,以命爻的能力,就算我们找到再多合适的契子,都有可能被祂以因果命运干扰…”
“而下一世,只需要我找到他,将光阴权位转交给他,那么让他一路攀升…”
“终局,我们一定能赢!”
说完这三个原因。
陈玉婷才用笃定的语气请求:
“所以,再发动一次光阴权位。逆转时光长河,所有代价由我承担…”
“哪怕,这是最后一次!”
她重重地叩下额头。
清脆的碎裂声在虚空中回荡了许久。
然后岁星的光影才在孤峰上空缓缓浮现。
画面就此凝固。
王闲没有说话。
他只知道陈玉婷选择了重启轮回。
他以为这是古神的决定,是岁星的棋局,是陈玉婷作为执行者理所当然的任务。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
岁星收起那面镜影,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让你知道这些,也不是要为她说什么话。她是我的祖器,却早已不只是我的祖器。”
“让你知道,只是因为你如今是无量之主。”
“你有权利,也有资格知道这一切。”
“至于知道这一切后的选择,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罢,岁星头也不回地踏入虚空裂隙,将王闲独自留在星源古域的云海之上。
——
贤庭大厦顶层,夜幕已深。
董事长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陈玉婷独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悬浮着一面流光溢彩的晶板。
那是万族共联平台的初期架构图。
数百个异星种族的联络频率、语言翻译体系的适配方案、空间传送枢纽的布局规划。
她显然在王闲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闲着。
裂隙在办公室中央无声张开。
王闲跨了出来。
陈玉婷头也没有抬,只是指尖在晶板边角轻轻一点将界面收起,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哟,回来得还挺快。那位岁星古神跟你说什么了?”
王闲没有接话。
他走到她面前,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陈玉婷终于抬起头。
两人隔着半张办公桌对视,她看见他的眼神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你知道了。”
“知道了。”
“哦。”她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优雅到仿佛在掩饰什么,“那你现在是来感谢我的吗?不用太客气,我当初只是做了投资回报率最高的选择。你看,你现在是无量之主了,万族共联项目也能推进了,我的投资完全回本,甚至可以说赚翻了——”
“陈玉婷。”
她停下了,那张狐媚到极致的脸颊上还挂着算计的笑意。
只是眼睛的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灯光的阴影中微微发颤。
王闲看着她,缓声道:
“你当时求岁星时,可比现在冷静多了。”
陈玉婷的笑容定格,然后她偏过头,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轻描淡写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当时权衡利弊过罢了。另外,那时的我是最清醒最冷静的时候…”
“冷静清醒到哭吗?”
陈玉婷张了张嘴,那双刚才还盛满了算计和狡黠的眼眸中,雾气一层层漫上来,又被她硬压了回去。
“那时候风大,吹得。”她低头说道。
王闲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然后叹了口气。
“岁星古神跟我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她说你是她的魔器,却早已不只是她的魔器。她说你的选择只能由我自己来做。”
“那你——”
陈玉婷刚要开口,王闲已经弯腰把她从椅子里拦腰抄了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毫无预兆。
她把后半句话连同惊愕一起吞了回去,整个人在他怀中僵了好几秒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干什么?”她有些羞恼道,“之前挟恩图报给你机会都不要,现在迟了!你放我下来!”
“你不是说我没有给你一个结局吗。”王闲抱着她走向办公室侧面那扇通往休息间的门,“现在是了。”
陈玉婷的耳尖肉眼可见地变成绯红。
她沉默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眼眸上那层压抑了极久极久的雾气终于无声地漫过眼睑边缘,顺着脸颊滑落到他的胸口。
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最终只挤出来一句话:
“我看你是终于想要报复我了是吧?”
王闲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他走进休息间,用后背将门合上。
“那我可要狠狠报复你了!”
黑夜来临,大厦顶部那两个硕大的‘闲庭’二字于漆黑的夜空中骤然亮起,莹莹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