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毅强忍着笑意，将那个憋着嘴、红着眼眶，情绪眼看就要决堤的小姑娘拉到跟前。
他本打算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检查一下她的头皮是否还有其他伤口，谁知这小家伙从口袋里摸出一盏探照灯。
“爹，用这个看。”夏宝仰起头，小小的掌心里稳稳托着那盏灯。
姜毅垂眸看着，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探照灯的轮廓，简直跟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如出一辙。
还没等他开口吐槽，一旁的姜景便在赵鹏捂嘴的动作下，拼命憋着笑，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刀：“姜夏夏，你这脑袋被强光一照，秃得简直一览无余啊！”
“呜……我的头……”
被亲叔这么一嘲笑，夏宝的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扯着嗓子就要放声嚎啕。
哪怕眼泪只有一两滴，她也非得把内心的悲伤用最大的音量宣泄出来不可。
只可惜，她的悲伤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亲爹无情地扼杀在了喉咙里。
姜毅一手捂住闺女的嘴，一手夺过探照灯，照着姜景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冷着脸低喝：“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姜景不笑了，夏宝不嚎了。至于赵鹏……他十分乖巧地挪动身体，默默转移到了王连军的脑袋旁边，企图降低存在感。
姜毅板着脸，朝夏宝伸出手：“把酒精拿出来，我先给你消毒。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小姑娘脑门上那个突兀的“卜”字形伤口，艰难地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你找个合适的工具出来，我把另外半边也剃了。”
夏宝猛地抬起眼，狐疑地盯着他：“你刚刚是不是想笑宝？”
“咳，没有！”姜毅对上小家伙气鼓鼓的脸蛋，以及那个顶着诡异发型的脑袋，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严父的威严，“另外半边也有伤，一起剃了方便上药。”
夏宝吸了吸鼻子，努力挺直腰板：“宝是五岁的宝了，宝不哭！宝不在外面丢奶的脸，宝要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回去告诉奶！”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可话音刚落，旁边一只黑背突然直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小家伙的肩膀上，满眼爱怜地舔了舔她光秃秃的脑袋。
可怜的两脚兽，全身上下就脑袋上有点毛，现在还秃了，真是太可怜了。
“我要告诉奶！你也欺负宝！”夏宝带着哭腔的嗓音里满是委屈。
姜毅见状，连忙把闺女抱进怀里轻声哄着：“都是你叔的错！回去爹就跟你爷说，让你爷好好教训他。”
姜景满头问号：？？？
他哥是被黑背传染了吗？怎么比狗还狗？刚才明明他也跟着笑了吧！
“爹也笑了，乞丐叔也笑了！就军叔最好！”小家伙蔫哒哒地趴在姜毅怀里，还不忘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控诉了一遍。
三个大男人集体沉默。
王连军要是能在昏迷中笑出声来，那可真是笑出奇迹了。
被姜毅抱在怀里安抚了一会儿，夏宝才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术刀，递了过去：“爹，你来吧。”
看着闺女那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姜毅嘴角微抽：“爹只是帮你剃头，不是捅你刀子，你没必要搞得这么悲壮。”
“爹，你不懂！”夏宝忧愁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叹了口气，“宝这叫‘包袱’。”
姜毅：……
他是真的不懂这五岁小孩的脑回路。
不过，趁着米国人还没找上门，姜毅动作麻利地将夏宝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原本可爱乖巧的小姑娘，这会儿活脱脱成了个小尼姑。
姜景原本还想上手摸摸小尼姑的脑袋，却在头发被剃光后，敏锐地发现了另外半边头皮上的伤。
他脸色顿时一沉，语气严肃起来：“夏夏，你之前去哪儿了？”
夏宝刚想伸手去摸自己凉飕飕的脑袋，就被姜毅一把按住了手。听到亲叔的问话，她下意识地看向姜毅，小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心虚。
姜毅眉眼微沉，语气笃定：“是程默死了，还是程明死了？”
“不不不，都喘着气呢！”夏宝赶紧摇头，举起小手认真保证，“真哒！”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反常。既然那两兄弟都活着，那能让这小家伙心虚的还能有谁？
夏宝见亲爹和叔同时盯着自己，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旁的赵鹏。
赵鹏：……
他迎着夏宝的目光，一脸坦然地解释：“我从港口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很安详地躺着，就等着一觉醒来回家。虽然没睡着，但醒来就直接上了天。所以，陆地医院里发生的事，真跟我没关系。这锅，我没法同甘共苦。”
夏宝听懂了赵鹏的撇清，收回目光，小声吐出三个字：“汪志远。”
姜景和姜毅同时陷入了沉默。
一时半会儿，他们竟然把这个人渣给忘了。
见两人不说话，夏宝耷拉下小脑袋，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宝知道，爹让叔去偷人，是为了不让宝杀了他。但是宝去找叔的时候，看见叔和他待在一块，没忍住，就给了他两枪。”
“后来宝带着叔跑了，就把他一个人丢在了更衣室。再后来……”夏宝没去看脸色发黑的亲叔，仰头看着姜毅，语气诚恳地继续交代，“等宝想起来回去找的时候，他已经凉透了。”
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凉，生物学上也彻底凉透了。
“所以，宝就把他送到停尸房去了。再出来的时候，你们就不见了。”
赵鹏看了一眼黑的拳头都攥起来的姜景，小声的说着：“夏夏，解释的很好，就是汪志远那边，别用偷这个字了。”
这是了解他们，知道他们刚刚做了什么。
这要是不了解的，光听小家伙的回答，那就变成了姜景同志和汪志远谈恋爱打算私奔，夏夏为了棒打鸳鸯能成功，心狠手辣的直接灭口。
这……这就完全是两码事了啊！
赵鹏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眼尾瞥了一眼姜景，心里啧啧了两声。
有对象又咋样，这名声还不如他这个没对象呢。
心里正这么想着的赵鹏，就听到小家伙软乎乎疑惑的声音：“宝不用偷，你要用吗？”
像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太清楚，小家伙又补充了一句：“你要去偷他吗？”
赵鹏：……
好想打死一分钟前多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