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鱼音不断,笑问君累否
程德旺快步走到杨老乐身后问话:“老乐,现在几点了,有没有十点。”杨老乐挽了一下衬衫袖口,用手又擦了擦表,细看了看,回道:“这哪有十点呢,刚九点十五啊!”程德旺点头:“那也整得饭了。”遂向房上喊话:“王队长,下来和赵如初整得饭了。等会儿我上顶上去!”王二和回看了一下房上,对下面唤道:“再来两片筐土,完事了。”说着王队长从跳上走下房来。
丰大志手握着铁锨杆面露欢欣,对杨自厚说:“大哥,看这意思你家我三兄弟又整着鱼了,不简单呢?在哪琢磨地呢,咱咋不知道呢。”杨自厚不以为然,虽然没有高声喧嚣,却显得嗤之以鼻道:“那家伙一天除了打鸟就捕鱼,再不地就溜狗,整天琢磨没味地,那还琢磨不上的。”丰大志倒不认同杨自厚的观点,回说:“人家这整菜去不也是正事吗,人多吃点鱼还有比的,你不乐吃鱼咋地?”杨自厚一时无语。
程德旺来到后山墙,显然后面的人比前面要多得多。男同志、妇女们连同孩子们一起奋战于此,跳板上妇女和孩子们两三个一伙,提筐上下。飞虎、青武、张老三一众则扬锨奋举。依然是汗湿铁背,珠滚粉颊。欢笑叫嚷中无人怠慢。
程德旺顺跳登上房顶,见黄土在房顶已然平整而有厚度地铺了一层。于是唤道:“妥了,黄土算完事。”继而又高声道:“房前人都过来,都上后边来上咸土吧,筐里的土往远倒,扔上来的土就近往四外平,平不下的地方再用铁锨倒两倒,用筐也行,都抓紧整,杨老三又整回大鲫瓜子来了,这家伙都一豁子长,活蹦乱跳的,上完咸土咱就回家吃鱼了!”
一句活听得房上房下众人更是激情澎湃,刚才的干劲已经是让人竖起大母指,现在看更是精气神翻倍。刚才是身喷豪热,现在是笑吐春风。直逼走那干咸土裹挟上的股股白烟。驱散初夏的一片赤热。
现成的咸土堆了一大堆,不需要再去深挖,直接往上扔就可以了,故而干起来省时省力。房上的李大柱和明文站在北山墙,跳的边缘,欣然等侯着正加油抬上一片筐咸土的明臣和明忠二人,小哥俩兴致勃勃,明忠叹道:“这次吃鱼我可得慢点,昨天鱼刺给我嗓葫芦卡住了,疼一晚上。”明臣却苦笑道:“你那吃鱼赶上红胡子了,都抢上了,鱼刺不扎你扎谁呀!”明臣接着说:“还给你卡住疼一晚上,你晚上呼噜打的比谁都响,推都没反应,还能疼一晚上。”明忠又转念解释说:“嗯,我睡着给鱼骨头硬咽下去了。咋地呢?”
明臣立马夸赞道:“那你挺牛逼呀!”上面的李大柱则笑道:“看没看着,你这俩兄弟没等吃鱼呢先研究上了!”明文含笑,等明臣和明忠将片筐抬到明文和李大柱脚下时,明忠深吸了一口气:“哎妈,这鱼味都传到这来了,真香。”明文和李大柱哈哈一笑,李大柱解释道:“在顶上看的真亮的,你家三叔才刚到家呀,鱼都没等磕就闻着香味了。”明忠不解地问:“那我咋闻着香味了呢?” 明文回说:“那是炒别的菜的香味,可不是真闻着香味了咋地。真挺香。”
说着李大柱和明文抬片筐走人,李大柱一边走一边赞叹:“我杨三爷们就是厉害,知道哪有鱼,一整就是几十斤,等咱们一逮就几条到份,不服不行啊。”明文说:“等盖完房子没事我上马场牵点怀子去,烧上吃正好。”反回时西北角的咸土都已铺平,又堆起了不少,四叔和自知、金南正用铁锨像身后送锨翻倒。明怀明家在倒第二遍,向房前平咸土。明文拾起一旁的铁锨,对李大柱道:“你抬筐去吧,我在这平土,在这往旁边倒一下子,东边这一间房差不多了。这回真快!”程德旺见明文又和明怀明家在一起平土,便告之说:
“明文,经管一下明怀他俩,咸土不用上黄土那么厚了,稍微起来一层就行了,过一段等房子沉好了,不等下雨天就给他抹上了,等抹时侯加点细好好抹着。”
明文点头尊听指令。另一边金东、大毛、李大柱等人继续在跳板边上自抬片筐向房子边缘迈进倒土,程德旺见状一声令下:“哎——都别动,拉开距离,抬起片筐来一个传递给一个,这不省着来回走了吗,给底下黍杆都吧吱完了。”于是又对邢德运道:“德运!你和万新宝上房角平土去。片筐直接扔我这边来,我往下递。”一声令下,站在跳边上的大毛麻利地抬起片筐,微跨了一步递给李大柱,李大柱再转身递给张金东,金东复传给木匠张坤乾,张师傅接过片筐,向前一大步嗖一声将筐中土送出,直落在邢德运和万新宝脚下,顺手将片筐旋飞出去,飞落程德旺脚下。老程旺随手又将片筐轻送至跳边,被人拿走。
程德旺的只言片语下,工作进程立马加倍,大毛几人身上更是热汗劲出,口中叹道:“这一阵真他妈让人张口喘呢!” 提土篮上来的李清华在草帽的遮挡下虽已玉面化红颜,但依旧谈笑风生颊,恢谐地看了看大毛笑问:“咋样,大毛,上喘了吧!”
大毛擦了一下腮边的汗水不屑地回道:“这才哪到哪呀?这活不比倒大粪强多了吗?”接着又回问李清华道:“咋地,你还说你没冒汗呢?你提土篮子不累咋地?”李清华笑说道:
“这活能给人累着,可轻巧了。” 说着丰腴的藕臂劲送, 那一筐土轻松被提了上来。见旁边明忠和明臣抬的片筐吃力,便伸手过来,雪腕俏转,葱指轻托,那一片筐土轻松到位。 随即又搭讪大毛:“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强!”说完话并没有在意正在弯腰抬筐传送的大毛是如何态度,拾起了空筐,轻拍了拍花衬衫襟袖上土,“咯咯”自家一笑,转身下跳而去。
大毛边往李大柱手中递筐一边垂涎又羡慕地叹说:“这老娘们儿这小花衬衫穿的,紧登儿的,真好看,干这活穿都白瞎了!”李大柱便回说:“没事,老革回家给她洗衣裳,脚晚上都给洗呀!”大毛有意地向下张望了眼,又说:“这老娘们越来越富态,干活都胖,你说人家老革咋养地呢?”李大柱听了笑说道:“人家井水好呗!吃咱家水不待胖的。革会计这辈子就有福。”大毛一边坏笑一边说:“给他家井水偷两舀子回去给自已家娘们喝上,咱家娘们也胖?”李大柱笑说:“那你试试呗!”
大毛若有所思地问李大柱:“不是今天这李清华总上赶子找我唠嗑是咋回事呢?”李大柱绷着笑回说:“那是看你长的俊儿相中你了呗,这点事还不明白,你这小伙还有比的,闲崩坑崩地尿性,屁放地也响,谁能比了啊,不相中你相中谁呀?”说着话李大柱终于绷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工作中正完全投入的房上的人们一时倒被李大柱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感到惊讶,倒是挨着他的金东不觉中听到了大毛和李大柱的对话,这会儿微笑着看着二人。众人将目光都投来时,程德旺也将不满的眼神送了过来:“你说你们几个,不再一干活王队长就骂你们,你们几个真是没累着啊!没事就他妈扯犊子。”说完程德旺严肃的表情又渐渐转成无奈的宽和态度,对二人说:“快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