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扶苏盯着赵惊鸿沉声道：“这大秦，是老秦人的大秦，咸阳是老秦人的咸阳！如果没了他们，大秦还剩下什么？咸阳还剩下什么？”
“是！”扶苏点头，“老秦人是比别处的百姓好用，用的顺手。但你可知，也只有老秦人对咱们大秦有绝对的忠诚啊！其他六国旧土的百姓，他们心里，真的认可咱们大秦吗？如果有朝一日，再发生揭竿而起的事情，这些百姓，是袖手旁观？还是加入战局？”
赵惊鸿摆了摆手，“你门户之见太重了。”
“不是门户之见！”扶苏沉声道：“是必然如此！”
赵惊鸿盯着扶苏问：“你觉得老秦人的忠诚还剩下多少？打仗的是他们，迁徙百越的也是他们，放弃资源的也是他们，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却把他们给忘了！你可知，当初那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要进城，打开城门欢迎我们的，第一个就是老秦人！”
扶苏蹙眉，仔细思考一番，立即想明白了赵惊鸿说这话的原因，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应该……应该不会吧……”
“应该？”赵惊鸿一拍桌子，身子前倾，盯着扶苏的眼睛，冷声问：“你跟我说应该？”
扶苏不敢去看赵惊鸿。
“老秦人世代为秦人，生于此，死于此，扎根于此，应该不会做出如此悖逆的事情……”扶苏低着头说道。
“哈哈哈哈！”赵惊鸿仰面大笑，盯着扶苏缓缓摇头，“扶苏啊扶苏，你还真是让我失望！都当皇帝这么久了，本性中的优柔寡断还是那么明显。你说应该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想明白我为何如此说了，但是你还是不愿意相信，还跟我说应该！你是皇帝，但凡有可能发生的时候你都要扼杀在摇篮里，结果你为了那个叵测的人心，跟我说应该？想要得到那个万一？”
“你知不知道，你想要的那个万一，会让你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到最后会死多少人！”
扶苏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惊鸿叹息一声，缓缓道：“扶苏，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核心。”
扶苏抬头，看向赵惊鸿，“大哥，核心是什么？”
“核心就是弱肉强食，人要吃饭，野兽要吃人，强者为尊！弱者，只能沦为食物！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因为你善良就可以得到回报，更不会因为作恶多端就会遭受报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弱肉强食！”
“圣人言礼义仁智信，那是在教化世人，是文明的需要，是人和兽区分的重要因素。但，那只对天下百姓，不是对掌权者。”
“所有的掌权者，都必须要明白这个核心问题，包括你去问父皇，他也会这么告诉你。”
“而百姓，他不会对国家产生忠诚，只要不涉及外族因素，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听谁的。因为给谁做臣民都一样，他们只想吃饱饭。”
“父皇在时，没有给他们应有的待遇，胡亥上位时，对他们百般压榨，他们的心早就死了，对大秦的忠诚只不过剩下一个空壳子而已。”
扶苏面色发白，“大哥的意思是……大秦已经失去民心了？”
“并非如此！”赵惊鸿沉声道：“大秦如今民心更胜，只不过，得到的是之前六国之地百姓的民心，而非老秦人的民心。”
“那您准备将老秦人送到关外，不再管了？”扶苏问。
赵惊鸿瞪了扶苏一眼，“我是说，要收回老秦人那颗忠诚的心！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可不是一句口号，那是用血来证明的忠诚！我大秦，绝对不可失去这根脊梁！”
“那您为何还要将他们迁到关外？”扶苏更加不理解了。
“当然是为了补偿他们，当初的封赏加倍，再多做一些补偿，保证他们哪怕在关外，也能过上很好的生活。”赵惊鸿道。
“这……”扶苏是有些不相信的。
那关外苦寒之地，大秦百姓都不愿意去，就连那些蛮族们都想南下抢占领土，想要入主中原来生活，哪能是什么好地方？怎么能生活得好？
赵惊鸿看了扶苏一眼，道：“那是因为蛮夷只是蛮夷，他们为何没有诞生出如同咱们这般的文明？”
“因为区域不同。”扶苏道。
赵惊鸿点头，“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尝试去征服。”
“征服？”扶苏疑惑，“征服什么？”
“征服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赵惊鸿站起身来，看向殿外，缓缓道：“这宫殿，是一日建造成功的吗？是无数工匠，日日夜夜辛辛苦苦才建造起来的！我们的文明，是一日建造起来的吗？不！那是一代代征服脚下的土地才建造出来的。”
“我们从茹毛饮血的野人，开创出农耕文明，这期间死了多少代人？这都是我们一代代人不服输，去改变土地才能做到的。”
赵惊鸿回头，“就像那大禹治水，就像咱们父皇建造的郑国渠，哪一样不是泽福后代的工程？”
“为何父皇要建造万里长城？那不是想要庇护我华夏族群吗？”
“而我们就是不断地去改变，终于，有了我大秦这般繁荣富强的土地。”
“而关外的那些蛮夷，他们没有？他们只知放牧劫掠，却从未想过如何改变脚下的土地，让后代生活得更好。”
“没有！他们没有那么做！他们所做的，就是骑上马，拿上刀，南下冲来，劫掠我们的百姓，掠夺我们的粮食，一代代皆是如此。”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经验，有技术，我们可以去建设和改造。”
“他们口中的苦寒之地，经过我们的改造，那就是富饶之地！”
“可以耕种，有河流，建造城池，开辟道路，百姓照样可以安居乐业，歌舞升平！”
扶苏被赵惊鸿的豪言壮语给引动情绪，紧握着拳头，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满脸激动，“大哥，咱们……”
但是很快，扶苏就冷静了下来，蹙眉道：“大哥，这样一来，我们付出实在是太多了，你说过，治理国家是一笔经济账，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