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站在远处的紫瞳魔猿首领，握在手中的骨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拓跋山跟在张远侧后方，手里握着从遗迹中找到的天宫制式长矛，正准备捅穿一头铁背蜥蜴的眼眶。
然后他看到张远那隔空一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长矛差点脱手。
阿木在军阵中段奔跑，手里握着短刀，正要侧身闪避一头灰鬃魔狼的扑击。
然后他余光瞥见了那道拳劲落地的景象，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严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甚至忘了自己在跑。
他甚至忘了自己在打仗。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那一拳是打在他身上，他连渣都不会剩下。
张远打完那一拳之后，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片被他清空的区域。
他只是重新拔出了秋寒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继续。”
他平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继续向前冲去。
亡灵大军在短暂的凝滞后重新跟上，锋矢阵继续向前碾压。
那些原本还在冲锋的魔兽群，在目睹了那一拳之后，前排的铁皮犀牛开始本能地减速，中段的铁背蜥蜴开始向两侧闪避，两翼的灰鬃魔狼夹紧了尾巴。
虽然它们还在往前涌，但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种气势。
它们在恐惧。
尽管是低智商的魔兽，但在面对绝对碾压的力量时，哪怕是野兽，也能感知到死亡的逼近。
张远在尸堆上继续向前推进。
他的身法步法，没有因为刚才那一拳而有任何变化。
不快不慢地向前走，像一个走在自家后院的人一样。
丝毫看不出一位大军的统帅在指挥作战。
反倒像是一位踏入无人之境的无敌者。
遇到挡路的魔兽，他顺手一刀砍过去。
遇到成群结队的，他随手补一拳。
拓跋山跟在后面，一边捅穿一头铁背蜥蜴的眼眶，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
从开战到现在，前辈只出了两招。
第一招，单手按住铁脊蛮牛的头颅，将它按死在地面上。
第二招，隔空一拳，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两招。
至少两千头魔兽死了。
剩下的，全是亡灵大军在收割。
他开始怀疑，前辈根本就不需要这支亡灵大军。
前辈一个人，就能把这三十万魔兽大军杀穿。
他之所以带着亡灵大军一起冲锋，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他想让他们跟着他一起冲。
让他们看着他是怎么打的一仗，让他们知道，这支军队跟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拓跋山想到这里，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跟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继续向前冲去。
亡灵大军像一柄烧红的刀切入黄油一样，在魔兽群中犁出了一条宽阔的血路。
所过之处，地面被黑血浸透。
魔兽的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
铁皮犀牛的厚皮被切开。
灰鬃魔狼的脊椎被踩断。
紫瞳魔猿从岩壁上跌落。
铁背蜥蜴的骨板被长矛贯穿。
魔兽群开始溃退了。
前排的铁皮犀牛想要调头，但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堵住了去路，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灰鬃魔狼夹着尾巴往后逃窜，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紫瞳魔猿惊恐地往高处攀爬，但亡灵弓手的箭矢追上了它们，一头接一头地从岩壁上跌落。
张远站在尸堆上，秋寒刀的刀尖还在滴血。
他环顾四周。
魔兽群溃散了，残存的魔兽正在往北逃窜，亡灵大军沉默地站在血泊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面上全是魔兽的碎肉和断肢，黑血汇成了水洼，踩上去没过脚踝。
拓跋山从后面走上来，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很亮。
他手里那柄长矛上挂着一块魔兽的皮肉，随手甩掉，问道：“追不追？”
张远望向北面天际线。
那里的魔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了。
紫黑色的雾气翻涌着，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在那翻涌的魔气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更庞大的身影在蠕动。
“不追。”张远把秋寒刀插回刀鞘，“它在等我们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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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营地里燃起了篝火。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边，烤着魔兽的肉，喝着热汤。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不是高兴，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三十万魔兽大军，竟然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溃败。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必死的。
不觉中，所有人转头看向营地之外。
亡灵大军没有进入营地。
他们沉默地列阵在营地外围，面朝北方，一动不动。
那些银灰色的光芒，在他们的眼窝中缓缓燃烧。
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烛火。
张远一个人坐在营地边上，面对着北方那道越来越浓的魔气线。
他手里握着镇岳令，月光照在令牌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抚摸令牌上那个“岳”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北方那道魔气线，目光很沉。
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严青爬上了岩石，在张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局促不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坐。”张远头也没回。
严青愣了一下，然后在张远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北方那道魔气线。
魔气线比白天更浓了，紫黑色的雾气在夜空中翻涌，隐约能看到其中有无数细小的电光在闪烁。
严青忍不住开口：“前辈，那些盔甲……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张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像是在对他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支守军。百万年前，天垣城外，他们守着一道裂缝，不让魔物通过。”
“守了一百七十三天，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战至最后一个人，全军覆没。”
“然后被埋在地下，被人遗忘。直到今天。”
严青沉默了。
过了好半晌，他又问：“他们现在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