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虚,真谦虚,简直太谦虚了!
这是朱西刚的心里话。
眼下的政策,个体户执照的名下压根没有资格登记小轿车。
他寻思卖衣服是真,但李父应该不是个体户,应该是大家伙常说的红帽子,也就是对外登记是集体企业,实际出钱经营的都是李父,生意铺得开才能挣下买小轿车的钱,并且可以把小轿车落在集体单位名下,私下里归个人使用。
所以李父应该是一家集体服装厂的厂长!
朱西刚想到这里非常感慨,感慨的是老李家底子是真厚。同时心里也特别佩服,佩服冲当先锋走在改革前沿的一家子,真是活该人家能发财!
“老爷子,您干活悠着点啊,别累着喽,我得先去帮东子卸车上的东西,咱爷俩等会儿再聊。”
话音落下,朱西刚快步朝着胡同对面走去。
这会儿李向东刚把东西全部卸下车,给三轮车师傅付了车费。
朱西刚过来后上手帮忙,然后在李向东的居中介绍下,再跟周玉琴聊两句互相认识一番。
东西全部弄进正房屋里。
周玉琴先给进屋后落座的朱西刚倒上杯茶,再去帮李向东收拾竹篓里的吃食。
朱西刚这边也没闲着,跟李老太聊天的同时,眼睛时不时打量下屋内的摆设。
他不是小年轻,好赖能分辨的出来。
但内心已经不再惊讶,无它,免疫了。
先是小汽车,服装厂,再是一家六口住着一座二进的大院子,屋内只是些摆了些好家具而已。
别说是李向东,就是换成他自己有这个条件,他也会这样拾掇自己家,不整的好点都对不起这么大座院子!
“你家老大怎么才读高二?”
李老太心有疑惑,朱西刚笑着解释道:“年轻那会儿家里的条件不好,结婚有点晚。”
“我说呢,东子他大哥家的老二今年都高三了,就是学习不怎么样,你家老大学习行不行?”
甭管年代,孩子学习一直是双方从陌生到熟悉的过渡期间,话题的主流。
朱西刚放下茶杯子,摇摇头,“不行,以后当干部是没指望了,就是个工人阶级的命。”
李老太笑道:“都好,工人阶级当家作主。”
“老太太,现在跟以前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朱西刚的话就此打住,没再往下说。
李老太也没老糊涂到追着去问哪里不一样,“小朱,你家住哪?”
“单位分的房子,老太太,您刚说了东子他大哥家的老二,怎么没有提老大?老大在哪工作呢?是不是在铁路系统里?”
“还上学呢?”
“呦,中专还是大学?”
“大学,就咱们京城这边的政法大学。”
“好学校,以后出来就是干部。”
朱西刚这边喝着茶,聊着天。
跟着周玉琴一起先把竹篓里容易压坏的糕点拿出来,剩下的李向东没去管,坐到朱西刚身边,陪着一起开始聊。
看到周玉琴刚拿过吃食的手,打开牛皮纸就要去摸价格超级昂贵的布料,朱西刚忍不住开口提醒,“弟妹,那是云锦,一尺要三十二块钱呢,千万别蹭上油!哎,那个更贵,那是缂丝,一尺要五十六呢!”
周玉琴常年在家操持,听到价格,再眼看面前的布匹,心里就已大概有数。
惊讶吗?
惊讶!
但有柜子里那些钱当底气,外加这些年多少被李向东给锻炼出来一点,最关键是还有客人在呢,周玉琴就给生生压了下去。
她的反应被朱西刚收入眼底,朱西刚内心不由感慨有钱人想必就应该如此,不像自己似得没见过什么世面,听到价格后一惊一乍的。
不大会儿,李老头回来。
朱西刚又陪着聊会儿天,聊的都是家常,没去问什么服装厂之类好像探人家底的话。
两杯热茶下肚,朱西刚站起身,“老爷子,老太太,东子,时候不早里,我就不继续叨扰了,该回去了。”
拎着个布袋子进屋的周玉琴听见这话,笑道:“先别急着走,我给装点吃的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李老太跟着道:“小朱,拿上点东西再走。”
朱西刚连忙摆着手推辞,“不用不用,真别拿。我一直跑的南京,这些吃的家里都有,我家的三个小子早就吃过了,不缺这一口。倒是东子头一回跑南京,这些东西你们自家留下吃,千万别给我。”
见他不是假客气,李老头开口道:“东子,小朱跟你一块坐三轮车来的,他家不是住在铁路家属院嘛,你去送送。”
“嗯。”
李向东点点头,“刚哥,我回屋去拿钥匙,你别走啊。”
“我不走。”
朱西刚坐过小轿车,但那是蹭领导的车,还没有被人开着小轿车专门送过,现在有机会自然想体验一把。
车子启动,平稳的往船板胡同外开。
坐在副驾驶的朱西刚打量过车内后问道:“东子,这车当初拿下来,价格不低于一万块钱吧?”
李向东目视前方,摇摇头,“买的时候不是新车,就花了七千块钱。”
“七千也不少了。”
朱西刚目光扫到放在车里的驾驶证和行驶证,想确认下自己之前的猜测,“东子,这些证我能看看吗?”
打着方向盘的李向东能说啥?
他点点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尽管看。”
“我没有见过,就是好奇。”
朱西刚把两本证件拿到手,驾驶证上是李向东的信息,这没什么可看的。
翻开第二本行驶证,然后朱西刚就看到单位地址一栏上明写着周家村三个字,车辆所有人一栏写着周家村养殖场六个字。
能被称为养殖场,规模肯定不会小。
朱西刚想着想着脑子里的线头有点捋不清楚,“东子,我听你家的老爷子说,车是你爹买的,怎么挂在周家村养殖场名下?弟妹也姓周,这个周家村是弟妹的娘家吗?”
“是。”
李向东也没想到对方的心会如此细,张口就来道:“厂子是我老丈人开的,我爹买了车后就把车给挂到了我老丈人的养殖场下面。”
“原来是这样。”
朱西刚手里捏着本子,表情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对李父究竟是个体户,还是服装厂的厂长这点起疑。
但不妨碍他内心又又又一次忍不住开始感慨,我的乖乖,男方家开着三家铺子,卖着衣服,女方家经营着养殖场,自己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强强联合。
PS:还有一张,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