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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0章 三身衣裳

    “团扇?”

    营业员皱眉。

    李向东追问道:“没有吗?”

    营业员摇头,“不是,是我不大懂哎,你讲的这个团扇是啥扇子啊?”

    “圆的,带个扇把儿。”

    李向东开始上手比划,外加解释:“就是古代成亲的时候,新娘子拿在手里挡脸遮面的扇子。”

    “挡脸遮面的扇子,不晓得咯。”

    营业员先是摇头,再笑道:“但我晓得你讲的好像是圆绢扇,也叫宫扇。”

    此时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店内管收银的员工插话道:“是圆绢扇,刚才这位同志说的古时成亲,新娘子拿扇子挡住脸,拜礼结束才把扇子移开,这个行为叫却扇,执行这个礼节用的扇子就是圆绢扇。”

    南京不愧是文教重镇,李向东冲着管收银的员工竖起一个大拇指,再然后转回头看向营业员,“店里有云锦的圆娟扇吗?”

    营业员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布庄没得,云锦的料子厚实偏硬,拿在手里沉得很,这种布料不适合做扇面,摇起来笨乎乎的一点都不轻巧。市面上上档次的圆娟扇,都是苏州过来的双面苏绣,还有缂丝绢面的,比较薄,拿在手里轻巧,看着也雅致。还有就是我们是纺织品门市,店里只卖布料和织好的小件,圆娟扇属于工艺品,不归我们这边卖。同志你要买的话,可以去斜对过的下关商场,一楼的工艺品柜台就有。”

    “原来是这样。”

    李向东恍然的点点头,目光看向柜台上的云锦料子,想起自己当初在边境买的朝鲜礼服。

    媳妇喜欢,自己更喜欢,他觉得应该再置办一套!

    “同志,那咱们这种云锦料子能做汉服吗?”

    李向东的这句话出口,营业员再次皱眉,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带着纳闷,“同志,你嘴里好多的新鲜词,我在这布庄干好几年咯,从没听过啥叫汉服。”

    她说着不等李向东回话,转头看向店内的收银员,“徐叔,你晓得啵?”

    徐叔想到刚才的却扇礼,问道:“同志,你说的是不是凤冠霞帔,就是古式嫁衣,新娘子的喜服?”

    李向东这时也明白过来汉服这个说法现在还不流行,忙笑着点头,“对,就是这种,也不一定非要是喜服,反正就是明朝的衣裳,云锦能做吧?”

    徐叔点头,“能做。”

    营业员跟着笑道:“嗨!你讲这个我就懂咯!要说古装,明式大衫不就好了,哪听过汉服这个新鲜词。云锦当然能做,讲实在话,做这个再合适不过,妆花云锦挺括,版型撑得住不塌,早先宫里的礼服就是用这种料子。做古式大衫,霞帔和马面裙最是体面,太阳底下金银线一闪,气派得很!不过有两点你要晓得,一是料子厚,只适合春秋天,入冬穿,夏天穿闷得慌,二是背面那些断的纬线头扎人,一定要衬一层软绢里子,不然磨得身上不舒服。”

    正说着呢,布庄门口接连走进两位顾客,直奔另一侧的柜台,开口询问棉布价格。

    营业员见状,“同志,你先自己看着料子,正好这两卷花纹一样,一卷是零头散料,一卷是整匹正品,你可以自己对比看看差别,我先去招呼下客人,马上就过来。”

    李向东点头应下:“没事,你忙你的。”

    趁着营业员接待客人的空档,李向东上手把两卷云锦并排摊平后开始仔细比对。

    两卷布上头的鸾凤和鸣图样看着相近,可细看差别不小。

    零头那卷,布边位置刚好卡着半只凤凰的尾巴,凤身断在了布的尽头,缠枝花纹也是截开的,凑不成完整一组纹样。

    整匹正品料就不同,花纹从头至尾连贯,鸾凤首尾呼应,一整组纹样完完整整铺在布面上。

    李向东再上手挨着摸一下,两款料子的手感一样。

    没有等太久,接待完进店顾客的营业员回来,“不好意思啊同志,让你久等了。”

    李向东笑着摇头,“没事,不耽误。”

    “同志,看出两款料子的不同了吧?这种零头散料只能零碎裁,做包袱皮,小垫子还好,裁出来的衣裳花纹对半断开,看着别扭,不上台面。整匹的正品料不论从哪个位置裁,只要提前排好就能截出一套完整的鸾凤图案,穿出去才像样。”

    “是这么回事,那这两批料子都怎么卖?”

    “零头散料二十八块一尺,可以零剪。整匹的正品料,不能零剪,要拿就得整匹订,三十二块一尺。”

    营业员报完价格,以及售卖的要求,见李向东盯着柜台不吭声,“同志,同志。”

    李向东抬头,问出自己心中所想,“我还有点没想明白,咱们就说整匹的正品料,这料子一尺也才三十二块,可我刚才买的手帕巴掌大一点就要七十八,上面的花纹一样啊,价格差得有点多吧?如果是这样,我直接买料子自己做不是划算多了?”

    营业员闻言笑了,耐着性子掰扯里头的门道:“同志,这里头的讲究可不少呢,头一桩就是费料子,云锦的花是一整条连着织的,鸾凤的纹样不能随便剪一小块。你想要一块花纹完完整整的手帕,一刀下去就要裁好大一片料子,剩下那些只带半截凤凰,半朵花的就只能当残料子贱卖,损耗差不多要七成。”

    “二来手工值钱,你刚买的手帕四边要双层包边,金线锁边,还要熨平定型,全是老师傅慢慢做,一天做不出几条,价钱自然就抬上去了。你自己买料子找人做,废掉的料子钱加上裁缝工钱,算下来比直接买成品还要贵。再说一般的裁缝也锁不好这个金线,做出来的手帕用不了多久丝线就会散毛脱线。”

    “懂了。”

    李向东心里的疑惑全部消失。

    他手指柜台上的整匹金银丝线交织鸾凤和鸣妆花云锦,试探着问道:“店里还有没有比这个还要好,还要贵的云锦料子?”

    营业员心里嘀咕一句真有钱,面上不动声色的摇头,“我们店里没有。”

    李向东听懂了话里的潜藏意思,追问道:“就是说有,只是你们店里没有对吧?”

    “对。”

    营业员有什么说什么,“孔雀羽妆花云锦,那是云锦里头顶顶尖的。但是我们这种国营门市根本拿不到货。这个工艺去年才复原出来,产量少得可怜,大多拿去出国参展,当外事礼品,还有给博物馆收起来存着,卖也是走外贸只收外汇券,不对咱们国内普通人零售,既不拆零,也不放整匹出来卖。想买得托很硬的路子直接找云锦研究所,中兴源丝织厂去特批排单子。我听人说折算下来差不多近百块一尺,那是真正能收着传家的好东西。”

    李向东对价格微微表示惊讶,再然后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孔雀羽妆花云锦,随即不再多想,先搞定眼前的事情。

    “同志,我再多问一句,在你们这里买了后店里能不能直接帮忙做好?”

    营业员摇头:“我们只卖布,店里不做衣服。旁边不远有缝纫社,你把料子拿到那边找师傅裁,那边专门加工成衣。就是这种带金银线的云锦料子做起来麻烦,加工费要比普通绸缎贵不少,不是所有的裁缝都敢接。”

    李向东追问:“明朝的古装礼服,旁边不远的缝纫社能做吗?”

    营业员再摇头,“肯定做不了,他们只会新式裁剪,不懂老衣裳的褶子,对花,镶边这些规矩。你真想找人做也就两处地方靠谱,夫子庙老巷子里头的戏衣作坊,那里的老师傅常年给剧团做古装,再有一处是太平南路的老成衣社,社里有几个退休的老裁缝早先专门做老式喜庆礼服,懂老式的裁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种细活工钱高,工期也长,人家不大乐意接。”

    听对方话里的意思比较麻烦,李向东随即打消跑去夫子庙和太平南路上门询问的想法,打算直接带着布料回京城。

    “那一整匹料子能做几身旗袍?”

    营业员不假思索的回话道:“一身长款旗袍大概要十尺料子,一整匹标准四十尺的布满打满算能做四身完整对花旗袍。”

    “那要是做那种明代的霞帔一套大概要耗多少料子?”

    李向东问的这个,营业员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番。

    “整身的霞帔有红袄,有马面裙,有霞帔,费料得很,估计要十五尺布料。”

    “那就是说买一匹整匹的云锦,可以做两身旗袍和一身霞帔。行,同志,就这个整匹的金银丝线交织鸾凤和鸣妆花云锦,我要一匹。”

    “同志,你先别急。鸾凤和鸣的云锦最讲究对花,想要胸前保住一整只完整的凤凰,做这三身衣裳一匹布有点紧吧,一定要记得找好裁缝,万一没下好料子,可做不出来三身衣裳。”

    “谢了,我记住了。”

    李向东感谢一句,“那个,我顺口一问啊,就是顺嘴问问,如果旗袍不做长款的改短点,一匹布做三身衣服是不是就不紧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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