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透，南京西站乘务员公寓的大院里慢慢热闹起来。
李向东和朱西刚睡醒后，两人简单收拾好被褥，结伴去食堂吃早饭。
早饭的花样比夜宵多，但也非常有限，只有豆腐涝，白粥，白面馒头，蒸饺和腌萝卜干。
朱西刚一边排队，一边扭头笑着建议道：“东子，要不要尝尝豆腐涝？跟咱们京城那边的豆腐脑不是一个路子。”
“来一份咱俩分着吃行不行？”
李向东是想尝尝，但也知道满足了心里的好奇后肯定吃不完，“不能浪费粮食，你要不跟我分摊，那就算了。”
朱西刚咬咬牙，点头，“行，咱俩一人一半。”
早饭打好，两人都是一人一碗白粥，外加一屉蒸饺，然后再平分一份豆腐涝。
京城的豆腐脑是咸卤，配蒜汁，辣椒油和香菜，走的是咸香路子。
滑嫩嫩的豆腐涝撒白糖，带桂花的甜香，这是另外一条路子。
打小吃惯了咸口，倒也不少吃不了豆腐涝，进嘴后咽不下去，是尝个新鲜可以接受，就是不合口味，会吃不习惯。
李向东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咂摸两下， “甜滋滋的，吃着有点清爽，味道还行，吃啊刚哥。”
“不急，你先吃。”
“咱们说好了一人一半，你跑不了。”
“老爷们说话算话，你先吃，剩下半碗我一口气喝了，用勺子我喝不了几勺。”
“行。”
只要对方不耍滑头，李向东没意见，“南京这边都有什么土特产？我想每样买点带回去。”
“土特产多了。”
朱西刚夹个蒸饺塞嘴里，嚼着咽下后开口：“今天白天时间宽裕，等吃完早饭，我带你去热河路的农贸市场逛逛，就是咱们昨晚去的那片，除了少数几种，南京的土特产在农贸市场里都能买到，咱们跑南京这条线的好多老乘务都会去那边寻摸东西，过去了我也顺便给说说里面的门道，哪些东西捎回去好出手，让你也跟着赚点烟钱。”
“刚哥，这些倒腾东西的路子，我就不学啦。”
李向东摇头婉拒对方的好意，“我家在前门大街开着家个体户饭馆，生意还行，不想担风险。等咱们回去了有时间，我做东，请你到家的馆子尝尝厨子手艺。”
“前门大街啊？”
朱西刚或许不会在意个体户饭馆，但个体户饭馆开在前门大街就不一样了。
前门大街可是京城的脸面，城里最核心的繁华地界儿，寸土寸金，到了现在整条街上的店铺还大多是国营老店，能在那里开个体户饭馆子的人脉和家底都得够硬，最起码普通老百姓干不了。
他当即就懂了，不再啰嗦倒腾东西，“你跟我说说具体位置。”
“没在主街，在东边的鲜鱼口胡同里。”
“鲜鱼口胡同也是好地方呢，饭店叫什么名字？等回去了我带着你嫂子一起去尝尝你家馆子的饭菜。
吃过早饭。
两人步行来到距离不远的热河路农贸市场。
跟昨晚的躲躲藏藏，借着背人的巷子，在阴影里交易完全是两回事。
白天这里的摊子一排挨着一排，靠东边的摊位主要卖菜，中间是的摊位主要卖卤菜腊味，靠里面卖的是糕团炒货，最角落的是茶叶摊。
此时市场里卖的东西，全都是允许上市的农副产品和本地土特产，不用藏不用躲，买卖光明正大。
人也特别多，主要以南京本地的居民为主。
李向东慢慢往里逛，经过一溜卖菜的摊位是没有停留，直到来到一处卖卤菜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住是位五十来岁的老师傅，看见有顾客停在摊位前，眼睛打量木架子上挂着的几只盐水鸭，忙开口招呼。
“同志，斩鸭子啊？今早刚卤出来的盐水鸭，两块八一斤！”
朱西刚开口提醒道：“东子，盐水鸭好吃是好吃，就是不经放啊，买上半只尝尝就行。”
李向东非常听劝，手指木架上挂着的其中一只，“大爷，这只来一半。”
老师傅取下鸭子，“鸭头鸭颈便宜些，另外称，你可要顺带带上啊？”
李向东摇头，“不用了，我就要半边净肉。”
“好。”
老师傅起刀落，一刀下去后顺着脊背把鸭子劈成两半，取没带鸭脖鸭头的一半放上杆秤。
“一斤二两，三块三毛六。”
李向东摸兜拿钱，老师傅再半边鸭子放回砧板上，一刀接着一刀把鸭子切成块状，完事再舀一小勺老卤淋上去，扯一张荷叶包第一层，荷叶外面再裹上一层牛皮纸，末了抽出来一根长度合适的细绳捆上。
“拿好哦，趁热吃最香。”
“谢了。”
拿着鸭子走人，李向东继续逛，然后旁边的看到腊货摊位上，摆着一排排用油纸裹好的南京香肚。
“香肚多少钱？”
“两块四角。”
有点贵，昨天晚上李向东的买的两块钱一个。
不过也正常，白天是合法经营，交着管理费，东西自然会卖的贵点。
卤菜摊往后连着一溜摊位卖的是炒货，有葵花籽，南瓜子，炒蚕豆。
李向东来到一处摊位前，守摊子的是位中年妇女，身上系着蓝布围裙，用着一口南京腔招呼道：“同志，炒货看看啊，都是今早才炒出来的，香得不得了。葵花籽八毛一斤，南瓜子一块一，盐炒蚕豆七毛。”
“东子，南京这边的盐炒蚕豆味道不错，也经得住放，不容易坏，可以买点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刚哥，你不来点？”
“嗨，我一直跑这边，该有的家里全都有，你只管买就行，不用管我。”
“行。”
李向东每样各买了两斤。
再往前是一处糕团摊子，瞧着挺干净又卫生。
摊位上的一块块点心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半透明的纱布。
“小姑娘，这些都是什么？”
看摊位的小姑娘年纪不大，梳着两条麻花辫，听到外地口音后从自家摊位的左边开始介绍，“这是桂花糕，这是薄荷糕，这是牛皮糖，这是芝麻酥，这是松子粽子糖。”
“都怎么卖啊？”
“桂花糕和薄荷糕八毛一块，牛皮糖一块二一斤，芝麻酥一块三，松子粽子糖一块四一斤。”
看向小姑娘，李向东追问道：“这些里头哪样最耐放？”
“牛皮糖和松子粽子糖，阴凉地方放个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芝麻酥也还行，就是怕潮。桂花糕跟薄荷糕就娇贵咯，都是现蒸的，最好三五天里头吃掉，天再热一点，放两天就容易发酸发黏。”
“行，牛皮糖，芝麻酥和松子粽子糖，一样给我来一斤，”
东西买到手，接着往里走。
“大爷，您这是什么茶？”
“雨花茶。”
摊主老头随手抓一小撮干茶，李向东凑过去闻了闻，一股茶香钻进鼻子里。
“怎么卖啊大爷？”
“普通的一块九一两，嫩芽的两块八一两。”
“来二两嫩芽，我先尝尝，好喝下次再过来买。”
茶叶到手，挨着茶叶摊的摊位是蜜饯摊子，蜜金桔，糖冬瓜，陈皮和青梅一罐罐装的满满当当，罐子口盖着玻璃片。
“蜜饯来点啊？糖冬瓜一块一斤，蜜金桔一块六，陈皮一块三，青梅一块七。全都蜜透了，放得住。”
“我再看看。”
李向东摇摇头，买的东西已经不少，再多拿不了。
等逛到集市靠最里面，看到有卖竹篮子，竹筛子和竹饭篓的摊位。
“竹篓怎么卖？”
“小号一块二一个，中号一块八，大号的两块五一个，装东西敞亮透气。”
“您给我拿个大号的。”
李向东接到手细看一眼，篾条编的细密，筐沿用的粗竹篾箍得牢牢的，看着就结实。
朱西刚伸手拉一下他，“东子，犯不上啊，你买的这点东西用个小号就绰绰有余。”
“大爷，这是钱。”
大竹篓到手，李向东笑道：“刚才没家伙事，我都没敢买，这下好了，正好再折回去补补货。”
这个说法有点新鲜，朱西刚跟着笑道：“补货？你还要买不少？”
“嗯。”
李向东点头，“家里人多，再加上亲戚朋友，带回去的少了不够分。”
两人转身，顺着来时的原路往回折返，先到卖蜜饯的摊位。
“想好啦？要点哪样？”
“腌青梅来十斤。”
南京的腌青梅，跟京城的青梅脯不一样，京城的是干货，南京这边带汁水。
“大爷，嫩芽的再来一斤。”
“好喝再来。”
从大爷手里接过茶叶，李向东放进竹篓。
“小姑娘，薄荷糕来二十块。”
摊位上的其它品种，京城能买到，唯独这个薄荷糕，李向东还真没见过。
“盐炒蚕豆十斤。”
东西全都置办齐，装了满满一竹篓。
朱西刚看着东西，笑了，“好家伙，回去的火车上可得看好喽，千万甭挤坏了。还买不买别的？不买咱们就回。”
“不买了。”
日头慢慢爬高，逛了大半上午，肚子也饿了。
李向东开口道： “刚哥，今天辛苦你带我逛这么一大圈，中午这顿饭我来请，咱们去尝尝南京的本地特色鸭血粉丝汤。”
朱西刚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乐了，“你说的是鸭血汤吧？你听谁说的汤里还有粉丝？”
李向东有点懵，反问道：“没有吗？”
朱西刚摇头，“反正我没吃过有粉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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