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灶上的铁锅里,鸭架白菜粉丝汤翻滚着,香味往上飘。
“咕噜噜。”
睡醒后上完厕所回来,到家洗干净手来到厨房门口站定的李小竹,闻到直往鼻子里钻的香味肚子叫唤出声。
守在灶台边上的周玉琴听到动静,转过头笑问道:“饿了?”
李小竹揉着肚子,“嘿嘿嘿,娘,有没有多做点?我能吃一大碗!”
“一锅呢,足够你敞开了肚皮吃,赶紧去老宅喊你爷爷奶奶他们过来吃饭。”
“好嘞!”
李小竹掉头就跑,为了早一分钟吃到嘴里,速度贼快。
等老宅众人过来,排队在厨房打上一碗鸭架白菜粉丝汤,饭量小的拿上半个或是一个馒头,饭量大的拿上俩。
李大哥,李二哥,李晓涛,三人属于老李家最能吃的每人要吃仨馒头。
端着碗进屋来到桌旁坐下,李母喝口热乎乎的汤,“这鸭架汤可难得能喝上一回,今天咱们都沾了晓海的光。”
李小竹啃着鸭架上没有剔干净的肉,捧场道:“我哥哥最好了!”
低头喝汤的李晓海笑笑没说话,大清早的接连被夸,脸皮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夸赞的话,他全盘接受。
李向东昨天下午说发奖励,十块钱以内任由李晓海挑选,想买什么都可以。
李晓海虽然整天跟李小竹斗嘴磨牙,但还是非常在意自己的胖妹妹,他也不缺什么东西就如了对方的意说要吃烤鸭,并且跟李向东提要求,鸭架不要做成椒盐,直接带回来炖汤。
李向东就去全聚德买了只八块钱的烤鸭,当时多嘴问了句有没有鸭架,得知有便又花了一块五买到手一副带着不少肉的鸭架。
现下的全聚德不单独挂牌零售鸭架,烤鸭都是按整只卖,鸭架属于这只烤鸭的附属,所有权归买这只烤鸭的客人。
不过什么年头都有不缺钱,不在乎的主儿,全聚德经常有客人不要的鸭架。
只要问对了人,肯稍微多花那么点钱,私下里就可以买到。
“咱们自己做的味道还是差点,以后有机会买点鸭架鸭血和鸭下水,我给你们做鸭血粉丝汤。”
李向东的随后一说,让正在嗦鸭骨头的李小竹动作顿住。
今天喝的汤里只有鸭架,她就觉得很好了,再加上鸭血和鸭下水,那得好喝成什么样儿?
李小竹迫不及待问道:“爹,以后是什么时候?”
“有机会再说,反正最近不可能。”
李向东心里连骂自己嘴欠,没事好端端说这些干嘛。
“哦,好吧,一会儿我先写本子上。”
明白李小竹说的本子,是她手里那个独属于自己的账本,李向东有点不想再说话,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
“东子,你说的鸭血粉丝汤,你会做?”
李大嫂想的是这道菜能不能添入饭馆菜单里。
见她如此关心,李向东也想到了这点,“我只知道怎么做,从来没有亲自上过手。另外大嫂你也甭惦记了,这道汤听着简单,其实做起来麻烦着呢,咱们家的饭馆里不适合卖。”
捧着碗一口热汤进肚只觉浑身舒坦的李父问道:“老三,鸭血粉丝汤是哪儿的菜?”
“南京有名的吃食。”
没追问南京的吃食,李向东怎么知道如何做,李父猜测是他有同事是南京人,或是从跑南京的同事嘴里得知。
一顿饭吃完,孩子们去收拾书包准备上学,李大哥哥俩去上班,周玉琴和李母等人去洗刷碗筷。
李父找上来,“老三,今天有事儿没?没事晚会儿开车送我去红桥农贸市场。”
“有事儿,我请的假到期了,等会儿要去段里销假。”
这是正事,没再纠缠李向东,李父问道:“阿哲呢?我记得你说过,他还在沅江那边跟你孙叔一起收苎麻,时间可不短了,他不回来上班?”
“他的情况特殊,调动手续已经在办了,人事科的知道他早晚要从铁路系统调走,也没人去盯他的考勤。说白了,他现在在单位里就是挂个名头,压根没人管,假想请多久人事科都批,只要需要签字的时候,他把该签的字签了就行。”
大部分的商调函,劳资审批是两个单位劳资之间对公走函。
只有最后办理工资转移,粮油关系和填调动登记表这几步才要本人到场签字,是在调动的后期。
现在同局,同系统,有关系,并且领导愿意办,调动手续一个月左右就能搞定。
同城市却跨单位,正常排队走流程,办上两三个月都算少的,两边单位的领导签字,劳动局审批,档案审核等等层层签字,调动手续到哪个领导的桌子上都得压一阵子。
跨城市调动最慢,半年起步,一年也不少见,很多调到一半卡在户口和粮食指标上直接办不成的情况也不是新鲜事。
李父追问道:“阿哲要调去哪儿?他爹现在可是领导,手续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办好吗?”
“他爹要给他弄去市交通局,西城区的副区长可管不了市交通局,副区长只是区一级的副职,市交通局归市政府管,只是有渠道能说得上话,能私下里打一声招呼,这种是属于人情协调,就算铁路系统这边不卡,想把手续走完也且要一段日子呢。”
冲着李向东点点头,李父赞同道:“也是,要是弄去区里,手续估计这会儿早办好了。成,你收拾收拾去单位销假吧,我还是去骑三轮车。”
送走李父,李向东回东厢房换上工装。
工作证,出乘记录本,请假条,钢笔和本子,一样一样清点好要带的东西没少,等时间来到上午八点,打声招呼后李向东推上自行车出门。
一路骑到京城客运段大院,院里来来往往不少穿着同款工装的同事,跟相熟的打着招呼,李向东把自行车推进院里的车棚下锁好。
销假有固定的流程,人事这边要留台账存档,便于后面的查考勤,算假期,核对工资。
侯三的老子以前就是管这个的科长,李向东熟门熟路来到找到分管这摊子事儿的干事,把之前请假时开好的假条递过去。
翻到对应的台账登记页,确认起止时间,没有超时或者对不上的地方,干事拿着蘸水笔在本子上登记好名字,所属车队和销假日期,完事再在记录那一行的末尾盖章,最后再把假条还回去。
“手续办完了。”
“谢了齐哥,有事您说话,咱们回见。”
“我不送了啊。”
“不用。”
从人事这边离开,李向东的假期结束,不止要销假,还得去刘二蛋面前报备一声。
他径直来到车队的办公区域,敲响刘二蛋的队长办公室门,敲两下门。
“进来。”
推门进屋,升了官儿的刘二蛋,权力是更大了,可相应的也更忙了。
此时他面前就摊着好几本交路排班台账,手里攥着根铅笔,对照表格核对各班次的人员名单。
“队长。”
抬头看见进来的李向东,刘二蛋放下手里的铅笔。
“又没外人,喊什么队长呀?”
李向东笑着来到办公桌对面坐下,“工作期间还是称呼职务好。”
“嗯,有觉悟。”
刘二蛋笑了,“李供水同志,假休完了?这段时间听我们家老三说,你是又跑江西,又跑湖南,比我还忙,要不要我再给你批一个星期的假好好缓缓?等彻底休息好了再正常跟车出乘?”
李向东递过去根烟,再帮对方把火点上,“我都回来好几天了,早歇好了,随时可以上岗,我是不是直接回原来的班组继续跑广州?”
“跑广州的空缺,我给填上了,我看还是甭麻烦了,队里这边有调整岗位的打算,我给你换个班组怎么样?”
李向东一下子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探,“调哪去?”
刘二蛋笑道:“69次,跑乌鲁木齐那趟怎么样?”
李向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京城到乌鲁木齐这条线,是京城客运段公认熬人的线路,单程要九十多个钟头。
在车上耗时久也就算了,大半的路程走在戈壁荒漠里,沿线的站点稀疏补给困难。
天热的时候铁皮车厢晒的如同个焖罐,天冷的时候西北呼呼往车厢里吹,而且一路上昼夜温差大,风沙大,还常常晚点。
再加上沿线支边的旅客多,车上的每样工作干起来都费劲。
王志辉为了赚钱跑的就是这条线,可李向东又不差这点,自然不想干这种遭罪的活儿。
“刘哥,还有别的空缺没?”
“没了,你要不想去跑乌鲁木齐,我就去跟国际联运车队的老冯打声招呼,前两天老冯还说他们车队下面跑3/4次去莫斯科的线缺人,我把你借调过去咋样?你小子还没出过国吧?正好去老大哥家长长见识。”
刘二蛋就是刚才忙的有点头昏脑胀,现在纯属是拿对方在逗闷子。
李向东这个无语!
现在也反应了过来对方在拿自己寻开心,他索性直接点头。
“成,您去跟冯队长说吧,我去。我家根正苗红的三代贫下中农,政审完全没问题,就是我一点俄语都不会,外事纪律,海关边防,涉外保密条例,三国出入境查验流程我也不清楚,另外我还没护照,您看我什么时候去参加培训考核?哦,对了,我听人说培训考核过关之后还要段里的劳资,党委审批,您也记得帮我打好招呼。”
刘二蛋咂咂嘴,“你小子知道的不少啊?这些事情都是谁跟你说的?”
“侯三,很早之前他就跟我说过想去莫斯科。”
“原来是他。”
刘二蛋不再逗乐,“行了行了,刚跟你闹着玩呢,南京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