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
程太后歪在榻上,随手捻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刚尝到半口她猛地将糕点砸在捏腿宫女的脸上,“你们都拿什么东西给哀家吃。”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她撑地一下坐起身来,矮几上摆放着一碟核桃酥、一碟桂花糖、一碟酥油泡,一碟蜜饯,看着整整齐齐的。
“混账,一堆混账东西,你们都拿什么东西给哀家吃,你们以为哀家老眼昏花了,那盘核桃酥已经放了好几天,咬一口都能掉渣,桂花糖也粘成了块,拿都拿不起来,那蜜饯甜得粘牙,喉咙都粘连在一起了,你们拿这些东西糊弄哀家,你们是想要哀家死吗?”
宫女们只敢额头贴地跪着,太后每天都要骂人,不骂到累是不会停的。
程太后越骂越气,把矮几上的碟子猛地推到地上,碟子里的蜜饯点心滚了一地。
雨嬷嬷进来见太后气得又发脾气了,朝宫女们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退下了。
“太后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体,点心不合胃口,老奴亲自为太后做合适的。”
雨嬷嬷来了太后心情才稍微好点,她咬着牙骂,“江凤华那个贱人,半个月了,连个面都不露,她眼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吗?”
雨嬷嬷赔着小心说,“娘娘息怒,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忙着大理寺的案子……”
“忙着大理寺的案子?她一个后宫妇人,跑去大理寺抛头露面,她想要做什么?”
“听说是唐家的案子牵扯到了陆家。”雨嬷嬷把打听到的消息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她审这个问那个做什么,她当这天下是她江家的不成?”太后更气了,声音也尖锐了起来,“内阁也是她能去的吗?内阁是什么地方,是大臣们商议国事的地方,她一个妇道人家,大摇大摆地去进去,翻折子,训大臣,成何体统!”
“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有去到过先帝的办公之地,连御书房都很少去,她竟敢干预朝堂,皇上不在宫中,她就无法无天了!”程太后在殿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江凤华是想把皇上的脸面往地上踩,她眼中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君臣。”
她骂着骂着,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对雨嬷嬷道,“你,你去把皇后在宫中做的这些事传递给皇帝知道,让他早些回来,这大冬天的不好好打理朝堂,怎么跑出去巡边了。”
雨嬷嬷道,“自然是要传给陛下知晓的,但这件不事能由太后娘娘告诉皇上。”
程太后冷声道,“她要霍霍我儿子的江山,我是皇帝的亲生母亲,我不告诉他,由谁告诉他。”
“后宫不得干政是圣祖帝在位时就立下的规矩,太后主动写信告诉皇上,皇上定会以为太后是容不下皇后,不会记太后的好。”
程太后在皇后面前吃过太多亏了,她立刻会意,“那要怎么办才能治一治江凤华的嚣张气焰。”
“若是由外面的人把这些事传到皇上的耳中,就完全不一样了。”雨嬷嬷满腹算计。
“你说哀家要怎么做?”
雨嬷嬷凑近太后的耳边,“太后现在可以派人去寻了皇后来给您请安,然后您可以这样……”
“哀家叫她来!这个办法好。”程太后心情总算舒坦了,唇角总算挂了笑容,转而她又道,“可她若不来,江凤华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敢违逆你的命令,说不来就不来,哀家拿她没有办法。”
她又为自己脑补了后面的剧情,沉声道,“你就说哀家病了,病得厉害,她这个做皇后的不来侍疾,传出去让天下人评评理,哪有儿媳妇不服侍婆母的道理?”
雨嬷嬷也想翻白眼了,她赔笑着,不再多言,连忙退了出去让人传话。
话传到坤宁宫,江凤华正在看大理寺送来的结案文书,红袖进来禀报说太后传召,她抬起头来,把文书合上了。
“太后说什么事了吗?”
“宫女只说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让娘娘过去侍疾。”
江凤华冷笑了一下,太后每回要召见她,都是以身子不适为由,屡次如此,毫无新意。
有好几次,她按照规矩主动到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太后都闭门不见,只说“不必来哀家面前虚情假意”,她便有半个月没有去了。
看来谢觞的叮嘱也只能管半个月。
太后召见,她没说不去,只让宫女先回去回了话,换了件衣裳才去了寿康宫。
进了殿门,就看见程太后歪在榻上,脸色倒是不错,就是嘴角拉着,一脸的不痛快。殿里的点心碟子还撒在地上没有收拾,一看就是刚发过脾气了。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江凤华行了一礼。
太后没让她平身,江凤华并不惯着她,缓缓挺直了背脊骨,“听说太后身子不适,可有请太医问诊瞧瞧?”
“不适?哀家是心里不适!”程太后阴阳怪气地说,“皇后如今是越来越忙了,半个月不登哀家的门,皇帝走后,你就是这样孝敬哀家的,全当宫里没哀家这个人了是吧!”
江凤华不接这个话茬,“太后娘娘既然身体无恙,臣妾就先告退了。”
程太后一见到江凤华就来气,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她,全身上来都不通畅。
“你瞧瞧这些糕点,这是御膳房送来的,觞儿才离宫几日,你们就如此苛待哀家,江凤华你还有没有把哀家放在眼中。”太后中气十足,怒气高涨。
江凤华瞟了地上的糕点一眼,云淡风轻地道,“既然太后吃了糕点身体不适,臣妾就让人请太医来瞧瞧。”
“瞧什么瞧,哀家没病。”程太后坐直身子,盯着江凤华,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哀家问你,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去内阁了?”
江凤华早就料到她要问这个,面上不动声色,“回太后,臣妾是去内阁问了陆廷尉辞官的事。”
“问陆廷尉辞官的事?”程太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陆廷尉辞官,关你什么事?那是朝堂上的事,是男人们的事,你一个后宫妇人跑去内阁翻折子,你当真是比皇帝还要威风啊!”
江凤华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