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秦斩所说,就算现在要退出也来不及了。
扎营之后,队伍没有立刻动身。
苏清月先把重伤的几个人治好;司空燕则是负责发放丹药,辅助苏清月施展生命法则。
营地外圈,两百人轮着值守,防止再有危险。
秦斩靠在一块断墙后面,闭着眼,感悟着这里的一切气息。
千泷抱着玉盘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哥哥,我推演过了。”
“怎么样?”
“越往前走,危险越大。”
她把玉盘举到秦斩面前。
盘面上的光已经乱成一团,红一道,白一道,谁也分不清哪一道是生路,哪一道是死路。
“后面这一段路,推演不出来。”千泷低声说:“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天机盖住了。”
秦斩看着那只玉盘,沉默了片刻。
“意料之中。”
“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
秦斩睁开眼:“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千泷当然清楚。
这不是什么普通秘境,而是曾经的人族至尊神国。
神国一夜崩塌,神主陨落,举国之人跟着埋进这片天地,百万纪元后化作一整片秘境。
这样的地方,就算成了废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闯进来的。
之前的尸傀只是开胃菜。
真要说凶险,还在后头。
“再说了。”
秦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石:“进墓之前,我们都已经料想到这一切了。”
“所以,并不奇怪!”
伊芙蕾雅这时从护卫圈里走出来。
她站在营地边上,回头看了看众人。
“诸位,休整得差不多了吧。”
“使者,兄弟们身上的伤,总得缓一缓。”周延开口。
“我知道。”伊芙蕾雅说:“可我们进来了,就不能轻易放弃。”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催促,也听不出强硬。
“秘境内有时间限制,一旦超过时限,我们会被强行送出去。”
“所以,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伊芙蕾雅的话,秦斩并没有觉得不妥。
神罚战队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她的安全。
至于传承归谁,旧案查到哪一步,那是雇主自己的事,他不掺和。
“神女说得对。”
秦斩开口:“我们的任务是把你安全送到,没道理在这里耗着。”
“不过你也看到了,几个重伤恢复伤势较慢,再过几天出发,如何?”
“最多三天!”伊芙蕾雅说道。
“好,就三天。”
“苏清月、司空燕,你们尽快救治重伤的兄弟,让他们快速恢复战力。”
“是,队长。”
命令传下去,营地里又忙碌起来。
苏清月给最后一个重伤队员敷好药,站起身,额头全是汗。
三天后,队伍重新整队。
大家的伤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战力也基本上恢复了。
秦斩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圈众人。
“都跟紧了。”
“下一段路,可能比刚才更危险。”
“记住我的命令,不许各自为战。”
“出发。”
队伍动起来之前,伊芙蕾雅走到秦斩身侧,声音不高,只让两人听见。
伊芙蕾雅说:“让大家提高警惕,神墓秘境很危险,若有人死在了里面,你别回头来怪我。”
秦斩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自然,进墓之前,大家都签了生死状。”
“那就好。”
“不过我也有句话……”
秦斩语气平平:“我的人拿了你的报酬,就得给你卖命;可你不能真把他们当成填沟壑的炮灰,否则这买卖我不做。”
伊芙蕾雅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放心,我还舍不得把你这支战队填进去。”
“那就行。”
她说完,退回护卫圈。
秦斩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掂了掂。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越往前走,越发残破。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开阔。
不是城,也不是旷野。
是一片星河。
队伍全停住了。
脚下不再是石板,而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碎星海。
无数碎石大小的星辰悬在灰雾里,大的如山,小的如磨盘,一块挨着一块,看不到尽头。
星辰之间,有断开的河道。
河道里没有水,只有一缕一缕暗淡的光,顺着星石之间的缝隙缓缓流动,像一条死了很久的河。
抬头看,头顶也是一片碎星。
星辰悬在万丈高空,有的已经裂成两半,有的还亮着一点残光,光弱得像是随时会灭。
整片星河,残破得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
“这地方……”方乾剑咽了口唾沫:“能够想象当初有多惨烈!”
伊芙蕾雅站在星石边上,低头看着脚下的碎星:“这片星河,应该是当年神国的外围星域。”
“外围就成了这样。”周延低声说:“那内部里头,得是什么样子?”
没人接这句话。
千泷手里的玉盘,这时候忽然震了一下。
她脸色一变,抬眼看向前方。
“哥哥,有异动。”
“什么?”
“前面有东西。”
玉盘上的光猛地转红,红得刺眼。
秦斩手按刀柄,往前踏了一步。
“结阵!”
两百人反应极快,前后队收拢,以御天火、齐天阔、烈焰站在最外围。
三人浑身青筋暴起,充满恐怖力量。
碎星海深处,灰雾开始翻涌。
先是一缕黑气,从两块星石之间渗出来。
黑气比长街里尸傀身上的要淡,淡成灰白,可气味不一样。
尸傀身上是死气,这灰白之气里,裹着一股说不清的怨念和凶煞。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雾气翻卷之间,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灰雾里走了出来。
它们没有披甲。
通体灰白,身形比人高出去一截,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短角,背后拖着一层薄且碎裂的光翼。
它们手里没有兵器,双手一抬,掌心就凝出一团灰白的邪光。
眼睛是两条竖缝,缝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点灰白色的火。
它们身上的气息,比长街尸傀凝实得多。
每一尊邪灵站在星石上,周身都缠着一层不散的灰白煞气,煞气压得脚下星辰微微下沉。
队员们只看了一眼,就觉出不对——这些东西,是真有修为在身上的,不是凭怨气乱扑的死物。
“邪灵。”秦斩低声吐出两个字。
“比长街那些尸傀更强。”周延握紧了长剑。
数量还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