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地之内,方才众人谈笑风生,一派热闹。
转瞬间气氛凝滞,四下鸦雀无声。
很多人原以为,揭开了秦铭多重身份之谜,怎能料到,随着深挖,竟扒出他更为惊人的来头。
「当世————最年轻大圣?」一个老怪物声音略微发颤。
这种可怕的称号,含金量太高了。
玉京使者补充道:「在可观测夜雾世界,已知的大圣中,秦铭极具年龄优势。」
众人默然,需要这麽严谨吗。
天尊陆恒起身,走了过来,道:「秦小兄弟,你可真是一座神矿,随着不断挖掘,绽放出愈发璀璨的光彩。」
秦铭开口道:「前辈————」
陆恒纠正,道:「都说了叫老哥!」
秦铭从善如流,当即改口道:「老哥,别捧杀我,什麽神矿,听着就像是深坑。」
一群人围了过来,有祖师级人物,也有地仙,不光是冲着秦铭而来,也纷纷和梦知语、牛无为几人打招呼。
不少人早已猜测到,他们身份非凡。
可是,当知晓几人真正的根脚後,还是引发譁然。
兜率宫的隐徒、妖庭的殿下、传说中的梦虫,哪个单独拎出来,都会引发各方瞩目,身份太过显赫。
人们看向秦铭时,眼神都变了。
许多人都觉得,他还真有些像陆恒所言,越是深挖,越是会发现,他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藏得太深。
吴清远、谢希言等人,突然便觉得,身为圣徒好像也不过如此,与秦铭相比,他们黯然失色。
曾几何时,在这片地界中,他们高高在上,被各座旧山头拉拢,万众瞩目,被视为未来的绝世高手。
可是眼下,竟出了远比他们更妖孽的人物。
圣徒魏守真身边,黄家的高层都已起身,直接向秦铭走去。
早先,他们择婿选定魏守真时,还觉得押对了宝,认为把握着大势走向。
现在一群人暗自叹气,觉得实在是看走眼了。若是没记错的话,秦铭当年只是在他们备选名单上的人物。
甚至,当初他们只是让旁系的黄家女去拉拢目标。
福地中,崔家也有人来了,不过没有上前。
当崔家两位名宿听到灯火璀璨处传来的各种消息後,顿感天塌了。
「这————这是什麽孽缘,我族遭天弃了吗?分明一早就守着一位未来的大圣,结果却生生推到对立面去。」
崔家名宿捶胸顿足,恨不得立刻返回族中,将崔启等人拎起来,狠狠扇他们大嘴巴子,全都给打回娘胎中!
梦知语风姿绝世,连紫色秀发上都流动着道韵,来到第六境後,她举手投足皆有天人合一之势。
哪怕与老怪物打交道,她也从容不迫。
周天平日流连红尘,听曲赏舞,颇接地气,但在今日这种场合,却颇有威仪,不苟言笑,符合其妖庭殿下的身份。
至於牛无为,天生面瘫脸,尽显高冷与肃然。
法王的气度更是无需多言,老怪物们都不敢轻易上前。
周天开口:「我们跨域而来,只是因为听闻六弟出事後,有人心怀恶意,欲对他及其身边的人不利————」
「嘶!」
众人倒吸夜雾,诸大圣是为秦铭站台而来。
可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对这位年轻大圣动手?
「我想,这当中肯定有误会。」有人出言。
陆恒更是出言道:「秦兄弟若感受到威胁,尽管告诉老哥,我定然帮你斩尽魑魅魍魉。」
人们觉得,刘天神都出世了,不可能有人敢对秦铭不利。
瞬间而已,他们醒悟过来,诸大圣只是在表明一种态度,在进行震慑,防患於未然。
一时间,很多人面色凝重,秦铭竟与多家至高道场关系密切。
尤其是,几位来自远方的大圣称呼他为六弟。
这意味着,最少有六人参与结拜,而且都是大圣级人物。
仅是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就已非常骇人!
哪怕是一群老怪物,也都心中凛然。
陆恒训斥身边的後人,道:「你们看到没有,年龄相仿,成就却有云泥之别,要多向你们秦爷学习。」
陆铮、陆静璃脸都涨红了,早先还只是被喊过来称呼秦大圣,结果才片刻间,他们也如萧烬野般,连着降了几辈。
「笑什麽,过来!」另有老怪物暗中传音,呵斥自家後辈,让他们也上前去见礼,拉近与秦铭的关系。
对於不少人而言,来这种场合就是为了拓展人脉。
故此,他们积极与兜率宫、妖庭等至高道场的门面人物结识。
然而,对於年轻一代来说,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比如高禅、顾晏辞,一个曾以秦铭为假想敌,一个曾在斗剑台上与秦铭血拼时「湿意」不绝。
早先,他们以为逃过一劫,可是现在被重新喊了过来,向秦铭见礼,要以晚辈自居。
萧烬野吐了一口浊气,早先还有人笑他,现在好了,大家的辈分又扯平了。
许多年轻人,脸都绿了。
再这麽下去,现场都快成认亲大会了。
只能说,当世最年轻大圣这个金字招牌太过耀眼。
便是秦铭的一些熟人,比如孟星海、姚若仙等人,也都觉得很不真实,恍若在梦中。
谁都能猜测出,这几年秦铭必然只身闯向外域,杀出了赫赫威名,不然怎麽可能会有这麽高的地位?
最後,玉京使者干预,请走了那些老辈人物。
一群年轻人见状,更是如蒙大赦。
福地中,一簇簇黄金竹间仙雾萦绕,亭台楼阁错落其间,仙鹤淩空盘旋。灵山毓秀,飞瀑奔涌,宝药吐瑞,清风徐徐,馨香漫溢。
此刻,姒怀庸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此前他很自恃,降临到地面後,四方瞩目,他被各大势力的人簇拥在中心,如同众星捧月般。
现在,他这个玉京大圣居然没那麽耀眼了。
对面一下子就来了数尊同级别的存在,而且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怀庸深呼吸,调整心态,因为这也是对他的考校与磨砺。
显然,他没得选择,还需继续检验隐徒的成色。
能成为大圣者,自然都有自己的骄傲与底气,不然根本走不到这个高度。
顷刻间,他便恢复冷静从容。
「秦兄,你能於微末崛起,一路杀伐向前,最终成为大圣,远比我的路更为艰难,某佩服!」
在其身畔,紫铜香炉内,不知何时换上了一炷香。
香雾升腾,如涓涓细流,在两人间流淌,具现出各种景物,从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都是很有意境的画面。
如丝如缕的香雾,居然映照出各种波澜壮阔的画面。
到了最後,所有自然景观皆消失。
两人前方只剩下城池与村落,车水马龙,贩夫走卒,鸡鸣犬吠声,交织在一起,尽显人生百态。
一瞬间,秦铭他们似脱离福地。
前方,人间烟火气,红尘十万丈。
这次周天闭嘴,没有掺和。
「嗯?」
秦铭静坐在那里,可是感官体验却已脱离此地,正在面向人间璀璨,历经滚滚红尘的冲击。
他的纯阳意识,正在被侵蚀。
他心头一凛,当年与云涧月斗法时,曾见过相近的画面。
不过,这次不同,除却斑杂的精神能量,从那烟火中奔涌而来,还有一股让人心灵空明的白雾。
玉京的考验,很有分寸。
这是担心大圣的精神场被污染,有保护措施吗?
不远处,那些第七境的老怪物一直在关注这边,自然看出那柱香有问题。
「燃道香?极其珍贵。」有人低语,并道出它的成分。
「以北冥紫金鲸独角尖上很小一块蕴含着神纹的区域磨成粉末,加上夜雾世界深处的天穹之泪,混以不死树的树胶————」
这种香雾可帮人悟道,净化纯阳意识、神慧。
「当中,也蕴含着非常恐怖的心灵劫气,源自於每个人的来时路,蕴含在红尘中。」
毫无疑问,这不是纯粹的燃道香,还有自人心滋生出的恐怖劫数,居然被这样收集在一起。
「这是怕两位大圣出现意外。」
不需要谁多说,种种迹象皆表明,这场考验难度等级颇为吓人。
便是大圣涉足其中,都可能会遇险。
这次,姒怀庸没管秦铭,自身静坐不语,额头冒汗,他自身也在心灵之劫内,需要全力以赴。
秦铭神色凝重,仅是面对一炷香,却感觉到,这种考验远比当年云涧月全力以赴施展的手段更危险。
他静心凝神,斩劫气,引香雾为己所用。
瞬间,他心灵通透,宛若纯净的水晶。
一时间,他的精神思感数倍、十倍地提升起来。
他直接进入顿悟状态。
秦铭立刻参悟诸经中的难点,想要趁机攻克。
比如《黑白经》中,关於虚实互转,阴阳互化的手段,他若是领悟透彻,便可以将真身与废体随时对调。
就如同刘墨那般,老迈的天神之躯与新神胎可以凭空置换。
秦铭如果掌握精髓,无疑多了一种保命手段,哪怕以真身行走在外也不怕老怪物惦记,能随时与远方的外魔互换。
这一刻,他的心中灵光不断涌现。
不过,很快他的意识便被侵蚀了,这毕竟是一场考验,那滚滚心灵劫气,如江海汹涌,将他淹没。
「万丈红尘烟火或可摇落漫天的仙与神————」玉京使者低语。
这是提醒,也是告诫,让两位大圣要小心。
尤其是秦铭,居然在这里修行,玉京使者觉得他有些托大。
秦铭形神合一,混沌劲激荡,融天光、意识等为一炉,可谓混元归一,血肉与精神不分彼此。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滚滚心灵劫气浩荡而来时,他的肉身与精神同时对抗外物。
「嗯?」
他发现自己返本还源後,初步得到的丝丝缕缕的先天一炁,可化掉心灵劫气,能斩去红尘业力。
秦铭深刻意识到,自己转化出来的疑似太初之气的物质,相当了不得。
此刻,他坚定了自己的路。
当心灵劫气源源不绝涌动而来时,他怡然不惧,甚至开始混融这种力量,尝试混元归一,尽数炼化。
有些许红尘业力被他消磨了,还有丝丝缕缕被他炼化,而更多的心灵劫气则是被他击散,斩溃在体外。
高空中,一个须发洁白的老者盘坐,正在与刘墨对弈。
这时,老者突然擡眸,露出讶色,道:「咦,他不会也如你一般,由太极返太素,炼化出几许原始物质了吧?」
显然,他来自玉京。
刘墨平静开口:「些许太素物质而已,我赠他的保命手段。」
老者点头,没有再说什麽,拈起一颗白子,继续对弈。
赤霞城,福地中,似怀庸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感觉颇为凶险,但总算挡住了滚滚心灵劫气。
他成功过关,超脱在人间烟火外。
他擡头时发现,隐徒宝相庄严,黑白二气流转,居然陷入————顿悟中。
此刻,秦铭背倚阴,怀抱阳,体外流动蒙蒙劫气,自身与外物交融,虚实互补共生,暗合道之本相。
「这————」怀庸出神。
毫无疑问,对手也过关了,而且较为从容,心灵劫气难伤其本源。
片刻後,燃道香熄灭,只剩下灰烬。
秦铭悠悠醒转,暗道可惜,再来一炷香就好了,他刚才陷入了悟道境,参真悟玄的效率直线拔高。
怀庸大袖一拂,在虚空中展现奇景。
一时间,清风徐徐,明月高悬,夜色迷离,一方灵湖平静无波,他直接以道韵演化出一方朦胧世界。
宛若一幅带着仙气的画卷,向着秦铭这里落下。
两人间没有血斗,但这种意境上的交锋,其实更能体现自身的道行深浅。
那奇景很真实,要将秦铭融进去,将他点化为画卷中的一处景色。
秦铭见状,右手一拂,一株青莲显现而出,缓缓向那没有波澜的幽蓝湖泊中落去。
瞬间,浊世青莲摇曳,在湖中荡起粼粼波光,接着荷叶上虫鸣幽幽,那是祖虫在复苏,直接点活了这片画面。
原本静止的风景,立时有了勃勃生机,充满动态美。
接着,湖中出现黑白双鱼,在戏水,搅起一朵朵浪花。
秦铭反客为主,在这奇景中具现景物,占据主导。
姒怀庸心惊,他被反向侵蚀了。
他的额头道纹交织,具现出一柄九色仙剑,毅然斩断与这片奇景的联系。
浊世青莲、祖虫之鸣、黑白阴阳鱼,在画卷模糊下去後,徐徐升空,脱离出来,回归秦铭体内,这些禁忌手段并没有爆发。
他仅是震慑,便逼退玉京大圣。
「秦兄,你比我少了数十载苦修,道行却比我更进一步,佩服!」
姒怀庸心有感触,在那里抱拳。
他知道,再继续下去的话,自己也不会占到便宜,而今已经落在下风。
顿时,在场众人皆露出惊容。
玉京培养的嫡系,蛰伏多年的神秘大圣,年龄长了一截,居然降服不了二十几岁的秦铭?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如今到底在什麽层面,这般表现委实有些吓人。
「秦小友,你多年前便已是大圣了吧?」玉京的使者揭底。
「是。」秦铭点头。
玉京高层显然调查过他,知晓他离开夜州没多久,就已经展现出大圣潜力。
不久後,当各方知晓,秦铭很有可能在二十二岁时,就已经是大圣後,全都失声,这是什麽绝世妖孽?
「夜州之光,同年龄段内,玉京地表最强年轻高手!」有人叹气。
有人跟风点头,且更进一步,道:「我觉得,可以去掉玉京这个限制。」
此刻,余根生、宁思齐、唐羽裳也来了,听到众人的言论,深感震撼。
「我铭哥————是当世最年轻的大圣?」白蒙感觉如同在听神话般,这才几年而已,秦铭冲到这个高度了?
唐羽裳美自灿灿,红唇微张,她觉得难以置信。
新生路几位老宗师,最近也居住在双树村,此时亦跟了过来,激动到身体发抖,连着说好,感觉老怀畅慰。
宁思齐更是笑到合不拢嘴,险些一跃而起。
他们有很多话想说,但却不得不站在人群中,努力平复波涛汹涌的情绪。
玉京使者问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秦小友你已经来到宗师九重天了吧?
,他掌握有宝镜,可辨一个人的真实道行。
秦铭闻言,顿时不满,他的一些老底都快被此人挖穿了。
现场顿时譁然,无论是熟人,还是那些老怪物都心惊不已,深感震撼,这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道行吗?
他还不足三十岁,与祖师境已不过一线之隔!
这是什麽异数?神话传说照进现实。
接下来,气氛十分融洽。
玉京使者没有再深挖秦铭的底子,主要也是他所了解的也只有这麽多。
片刻後,各种珍肴、果盘、美酒被送上。
随即,福地中丝竹悠扬,仙乐响起,更是有贵女亲自下场起舞,当中包括陆静璃、黄茗璇等人。
秦铭无法脱身,被各大势力的重要人物围住。
夜色浓重,苍茫大地深处,正有一道老迈的身影带着无尽暮气,以非常骇人的速度赶路。
他每一步落下,都会让脚下的草木失去生机,整片山川方物都似在被他抽走菁华。
老者缩地成寸,一步既出,便是山河倒转,每一个脚印都如同一个黑洞,在吞噬万物生机。
他年岁很大,满脸褶子,萦绕着浓重的腐朽气,按理来说,这种衰败的生灵早该坐化了,可他却依旧很恐怖。
当然,这也和他沐浴在玄黄气中有关,可以最大限度地维系自身状态。
「魔州,非常了不得的地方,当年布武,这里也是实验田之一,不知如何了?老夫过来看一看,此地究竟是蒿草丛生,还是庄稼熟了。」他轻声自语。
他宛若幽灵,无声无息,一步就从大地尽头来到了夜州边缘处。
苍穹之上,正在与刘墨对弈的老者,身上的一面宝镜陡然发光,向他示警。
老者霍地擡头,注视夜州之外。
「道友,何方神圣,来我玉京地界作甚?」
「传言非虚,玉京复苏,再次出世了。」腐朽的老者站在夜州边缘,语气很平淡,纵然面对至高道场的恐怖老怪物,也很从容。
赤霞城,夜深人静,秦铭艰难摆脱人群,以悟法为由,回到一间静室内。
「牢布,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秘密,你能和我说一说吗?」
今夜,他接触各色人物,心有所感。
连那世外的玉京,似乎也难以绝俗,有出世的岁月,也有入世之时,至高道场为何皆倒悬?以正面对着大地方向。
「你想知道什麽?」牢布难得给予回应。
「太阳为何消失?夜雾世界最深处有什麽?万物皆有寿数,是天地亘古不变的规则,还是受限於什麽?天外————」今夜,秦铭心绪莫名有些乱,略显感性,想探究各种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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