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太久了。
赵振国不是信不过徐医生，只是岳母的状态他亲眼见过，从平稳到恶化只用了两天。
七天之后设备到了，人怎么样，他不敢想。
一时间，赵振国甚至动了自己去丑国，把东西装空间里带回来的念头。
可现在这个情况，他走不了，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走。
权衡之后，赵振国决定在等等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总是揪揪着，不踏实。
隔天，安德森打来电话，进展不太顺利。
“赵，机器我给你弄到了。波士顿那家公司有两台现货，我拿下了。但出不了关。”
“什么叫出不了关？”
“丑国商务部刚发的通知，收紧了对龙国的出口管制。CRRT属于先进医疗器械，被列进了限制出口清单。正规渠道走不了，报关都过不去。”
赵振国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那不走正规渠道呢？”
安德森在那头沉默了一下。“主人，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已经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这单生意，最近查的太严了，如果被查到，机器没收，人可能还要吃官司。”
“你再想想办法吧...”
“别急着说担不担的话。我先去问路子，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赵振国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着安德森说的那个词“出口管制”。
丑国收紧对龙国的出口管制，那是不是证明，那件事情要发生了。
这一年，龙美之间在贸易上的摩擦一直没断过。
他记得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新闻，年底的时候丑国政府单方面对龙国挥舞关税与配额的大棒，棉纺织利益集团在背后推波助澜。
为了缓和局面，龙国出访丑国，表示要派代表团去买大豆，一下子买了上百万吨。
那次大豆采购，国内代表团和企业在高位签了订单，结果不到一个月国际大豆价格就跌了一千块，最高时跌了一半。
百分之七十的企业高位接盘，无力消化采购成本，破产出局。
跨国粮商趁虚而入，大举收购破产的大豆压榨企业。
三年后，龙国排名靠前的大豆企业几乎都有外资背景，国内大豆产业失去了自主权，对丑国大豆的依存度也随着时间推移与日俱增。
——
挂了电话，赵振国站在走廊里，给王新军打了个电话，说他想要跟着代表团一起出访。
王新军没搞懂赵振国的意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你去丑国？你岳母还在ICU里躺着，你这时候往丑国跑？”
赵振国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王新军是知道他岳母病重的事的。
他突然提出想去丑国，有两个目的，一是找个正当的理由赴丑国，想办法把东西给带回来。二呢，则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提醒下王新军。
既然王新军追问，赵振国也没有打算瞒，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丑国那边收紧了医疗器械出口，正规渠道走不通。他想跟着代表团过去，找个正当的理由赴丑国，把东西带回来。
王新军在电话那头听着，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掐灭了。
“振国，你听我说。”王新军的声音很沉，“你家里这么个情况，你媳妇一个人在ICU外面守着，你爸还在急诊，你这时候走，你觉得合适吗？”
赵振国没有说话。
“东西的事，我来想办法。”王新军说，“你让安德森把东西偷偷送到大使馆，我安排人接货，走大使馆的货机运回来。你家里离不开人，你就别去了。”
赵振国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新军哥，这事情风险不小......”
“你别瞎担心了。”王新军说，“振国，我心里有数。你把你岳母那边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赵振国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新军哥这个人，到了关键时刻，是真能把事扛下来。
赵振国心里有些发热，这份人情，他准备用豆子来还。
他得想个办法，把那个消息递给王新军。不能太直白，不能让人起疑。
但这件事牵扯太大，如果赵振国说得太准确，王新军一定会追问他是从哪儿知道的。
他得编个由头，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由头。
一连抽了两根烟，赵振国才基本理清思路，他给安德森打了一个电话，先说了设备的事情。
“你帮我查一查国际粮食市场？尤其是那几家大豆巨头，看看他们最近在做什么。我总觉得他们有问题。”
“主人怎么突然对大豆感兴趣了？”
“我有用，两天之内给我一个报告。”
有了怀疑对象，再去找问题，还真没安德森想的那么难。
两天后，安德森的报告到了。
赵振国在书房里打开邮件，附件是一份十几页的双语报告。
安德森手下的那些资产分析师们翻查了那几家粮商近期的公开披露信息和市场传闻，整理出了一条时间线。
报告里写着：从年中开始，几家粮商就在国外大量收购大豆库存，同时在国际期货市场上建立了大量的多头头寸。
与此同时，丑农业部发布了几份报告，下调了未来一年大豆产量的预估，理由是天气原因。
但分析师们查了气象数据，发现丑国大豆主产区在报告发布前后的天气并没有异常。
更蹊跷的是，那几家粮商在丑国农业部的报告发布之前，就已经开始大规模建仓。
报告的最后一段写得很直白：这些粮商在利用信息优势和资金优势做局。
他们先低价囤货，再通过报告拉高价格预期，等价格涨上去之后，把货卖给那些在高位接盘的人。
等价格跌下来，他们再低价回购，赚两头的钱。
赵振国把报告看了两遍，转发到王新军的邮箱中，给王新军打电话。
“振国，放心，东西已经上飞机了，你等着就行，安排好了，到时候给你送到医院去...”
“谢谢新军哥了，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安德森在关注国际投资市场的时候，发现国际大豆市场有点问题。他手下的分析师翻了一些东西出来，我觉得你最好看一眼。”
“什么东西？”
“那几家粮商在囤货做局......”
王新军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