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担忧,又忐忑,还有一丝期待。
担忧的是,四公主是瑜妃娘娘一手抚养长大的,母女情深。这么小的孩子,突然失去了最依赖的母妃,会很难过的。
忐忑的是,许贵人位分低微,人微言轻,也不知道瑜妃娘娘的事,会不会连累四公主。
那丝隐秘的期待……就是许贵人也希望,若瑜妃娘娘真的被问罪了,四公主是不是就能回到她身边?
或许一开始,四公主会不习惯,甚至抵触她。
可血浓于水啊!
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回到自己身边?
如此一来,她就能一天天看着四公主长大,嫁得良人。
而不是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四公主几次。
这个念头,已经在许贵人心里转了四年多了。
她从来不敢说出来……
不然旁人会说,她是在盼着瑜妃娘娘倒霉,会被人戳脊梁骨。
万一瑜妃娘娘不高兴了,因此迁怒四公主怎么办?
晚翠看着许贵人复杂的神色,温声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不安。”
“看这一回的阵势闹得不小,奴婢估摸,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着。”
许贵人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个案子现在闹得这么大,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呢。
她要是这时候急着跳出去,说四公主是她生的,把四公主还给她……那像什么样子?
外头的人会说,她是看瑜妃娘娘要倒了,急着想抢回自己的孩子。
更会说她薄情寡义,瑜妃娘娘精心养了四公主四年多,而她一天都没带过四公主。这会看瑜妃娘娘落难了,就落井下石。
所以,这种关键时刻,她要是沉不住气,恐怕不仅要不回四公主,搞不好还会给四公主惹一身麻烦。
这不是许贵人想要的结果。
……
唐府。
京兆尹赋闲在家,一直在暗中奔走,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查来查去,还是没能找到,能证明此事与唐家无关的证据……
唐夫人还是老样子,每日都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跟唐嫔一样不谙世事。
她最多就是催催京兆尹想办法,莫让瑶儿在宫里受了委屈。
京兆尹看着唐夫人这副样子,心里还稍稍安定了些。
说到底,他每天兢兢业业的,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得开心?
只要夫人能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他扛住些压力也无妨。
京兆尹始终相信,他们没有做过这件事,风波迟早都会过去的。
却没想到,这天前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京兆尹皱了皱眉,往外面走去。
他刚要喊人来问,管家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京兆尹心里“咯噔”了一下,沉下脸问道:“慌什么?”
“出什么事了?”
管家喘着粗气道:“刑部……刑部的人……刑部的人把咱们府围了!”
一般来说,这就是抄家的前兆啊!
管家怎么可能不慌?
京兆尹心头一跳,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老爷,刑部的人一队队的,把咱们府的前后门都堵了!”
“还……还把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抓走了!就连王嬷嬷也不例外!”
京兆尹十分不敢相信。
他亦是为官的人,自然知道刑部的人在一个三品大员家里,如此大动干戈,肯定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奉了圣旨。
京兆尹拔腿往外走去。
满院子都是穿着皂衣的刑部官差,面无表情地把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管事嬷嬷等往外押。
府里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了一锅粥……
京兆尹面色微沉,但没有失去理智,拉住了为首的刑部官员,客气地问道:“不知刑部这是做什么?”
刑部的官员看了京兆尹一眼,拱了拱手,语气也还算客气:“唐大人,下官也是奉旨办事。”
“将唐夫人身边的人带走审问,是陛下的意思。”
“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押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京兆尹站在院子里,脑子嗡嗡的!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件事跟夫人有什么关系?
夫人是京城最单纯的贵妇了,怎么可能做恶事?
难道就因为那个杀手,是岳父大人的旧部,陛下就认定了此事跟夫人有关吗?
京兆尹定了定神,往外走去。
他得求见陛下,到陛下面前陈情!
然而谁知道……京兆尹刚走到府门口,就被两个官差拦住了:“唐大人,陛下有旨,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唐府上下的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还请唐大人不要为难小的们,请回吧。”
京兆尹的脸色一白。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很严重了……
他更担心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夫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夫人肯定又要哭了。
想到这里,京兆尹满眼担忧地往唐夫人的院子走去。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唐夫人此刻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居然没有哭。脸上也没了往日娇憨、天真的神情,神色平静得吓人。
只一眼,京兆尹就愣在了门口。
他跟夫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一直以为自己是十分了解她的。
夫人天真、娇憨、不谙世事,一辈子都像个没长大的少女。
每日就是摆弄花草,看看话本子,或者请戏班子到府里唱戏,遇到事情了只会哭。
京兆尹也乐意宠着她,守护她的天真。
可如今……唐夫人的这副模样,是京兆尹从来没有见过的。
像是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
陌生得可怕……
唐夫人转头看向京兆尹,声音也不再是往常那种娇滴滴的腔调,平静道:“老爷,你来了。”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转变,京兆尹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夫人,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部的人……”
唐夫人打断了他:“我知道。”
“老爷,对不起……”
这一刻,京兆尹心中涌起了浓烈的不安:“……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