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惊雷落下!如闪电斩过!
整个凉亭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连风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李香香闻言,浑身猛然一颤,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剧烈,连带着面前的酒壶都跟着摇晃了几下,琥珀色的灵酒洒落在石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什么?!”
她死死地瞪着王贤,红唇微张,脱口惊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杀了他?怎么可能?!”
那语气之中,惊骇、愤怒、不可思议,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品尝哪一种。
王贤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那只白玉酒杯,脸上的神情淡漠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
大有一言不合就拍屁股走人的意思。
他说过,今日心情不好,不想打架了。
谁惹他,他就走。
感受着少女扑面而来的惊骇、愤怒、不可思议,王贤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邪魅的笑意。
笑意里,三分嘲讽,三分不屑,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双手一摊......
“咔嚓!”
手里的白玉酒杯应声碎裂,化作细碎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你可不要吓我,我胆子小。”
王贤的声音慵懒而散漫,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了吴道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来,那一双被黑布蒙住的眼睛,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直地看向李香香。
“就算你是千年老妖,落日城最有钱的女人,这种招人记恨的话,可不能随便扣在我的头上。”
他的语气忽然转冷,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你不会真的是一个白痴吧?”
王贤伸手指了指自己蒙着黑布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越发讽刺:
“我可是一个瞎子,哪来的本事,能杀了风雨楼的主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子微微后仰,整个人如同一片即将被风吹起的落叶,随时准备乘风而去。
什么日落红尘?
什么燕叶大婚?
他统统都不在乎!!!
我有春花秋露在手,便胜过人间万千风景!
......
电光石火之间......
李香香忽然有一种错觉!
眼前的瞎子......在这一瞬间不见了!
不对!
应该说,在她面前的王贤突然之间变成了一把剑!
一把出了鞘的剑!
一把随时都能斩天斩地的神剑!!!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忽然之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又像是一头沉睡在深渊中的巨龙,猛然睁开了双眼。
锋芒毕露!
锐不可当!
这一刹那,李香香终于明白了......
瞎子本人就是一把神剑!
如此,又何须惦记别人手中的?
一念及此,她禁不住抬起手来,轻抚自己的红唇,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如果不是你......你怎么知道......吴道人死在霜落剑下?”
“都说你是白痴了!”
王贤摇摇头,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教书先生在训斥不开窍的学生。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遥望天边那一轮明月,声音忽然变得悠远而苍凉,像是穿越了十年的光阴:
“我从青龙镇一路走来,不说听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讲了多少回......”
“吴道人带着风雨楼的几位楼主,数千杀手,杀向青龙镇……”
“原本想要杀人灭口,抢夺神剑霜落,最后却死在杜家后人的剑下……”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
“十年了!”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一朝出鞘时,便要灭人魂!!!”
“如果你不是白痴,便不会忘了杜家的灭门之仇!!!!!”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过身来,面向李香香,虽然蒙着眼睛,却仿佛能看见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哦!你就是白痴!”
“否则,也不会出卖客人的信息给一个疯女人!”
王贤伸手,将桌上的长刀收入纳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李香香面前那把寒气凛凛的灵剑......仿佛那等品级的灵剑,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一边唠叨,一边不等少女回过神来,继续冷冷一笑:
“就你这样的待客之道,还想喝我的春花秋露?”
“你是不是太自恋了?”
毫不夸张地说。
以王贤当下的修为,只要他不愿意,整个魔界,无论是谁都别想打他的主意!
一壶仙酿在我手,能不能喝,全凭我的心意。
谁来了都不好使!
李香香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如同落日城上空瞬息万变的晚霞。
她仿佛看到了十年之前......
杜家那一场大火,烧红了落日城半边天空……
那一天,又有谁去关心杜家之人的死活?
别说她,恐怕连城主燕无痕,也想不到十年之后,杜家后人,携着神剑霜落回来报仇了!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王贤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诮:
“就这样一个没有丝毫血性的城池,一个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换作我是杜家的后人,也不屑与你们为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如同金石撞击,铮铮作响:
“这一方世界,充满了戾气,有什么好留恋的?还好她走了,省得被你们一个个惦记!”
“我劝你们所有的人,死了那份心思!神剑连着他的主人,早就不在这方世界了!”
“哈哈哈!”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一群白痴,还想打神剑的主意!!!”
“笑死个人哩!”
王贤摇摇头,不再去喝桌上的灵酒。
而是倒了一杯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又从桌上抓起一块烤肉,毫不顾忌形象地撕咬。
这一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矜持的模样?
活脱脱就是青龙镇街边酒馆里的市井商贩!
那些讲究的修士见了,只怕要摇头叹息......这哪里是修士该有的样子?
可王贤不在乎。
他从来都不在乎。
这一刻的他,既然没有立刻离开,那便要风卷残云,填饱自己的肚子,好有力气骂人!
李香香听了王贤一番唠叨,细细思量之下,怔怔无语。
没错。
十年前那一场大火,落日城没有一个人去杜家救火,连去围观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包括城主燕无痕,尽在吴道人的淫威之下。
在风雨楼的震慑之中,没有一个修士敢挺身而出。
金宝阁亦是一样。
......她李香香,当年也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然后默默关上了门窗。
却没有人想到,十年之后,强如风雨楼,竟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而当年那些家伙,听到吴道人死讯之后,却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接着打杜家后人的主意!
“你怎么知道她离开了魔界?”
李香香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她毫不怀疑,王贤认识杜家的后人......否则他的手里绝对不会握着杜家的地契!
王贤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寒意:
“当你把我出卖给那个女人的时候,就该想清楚,从此以后,别想从我嘴里套出半句有用的话语!”
他又不是白痴!
被女人坑了一回是无知,再被坑一回,那就是活该了!
“我……”
李香香被王贤一句话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
看着面前这家伙,她恨不能一巴掌拍过去,将王贤拍在地上,再狠狠踩在这家伙的脸上!
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瞎子知道知道,落日城金宝阁的老板,不是好惹的!
奈何......
她最终都没有动手。
寻思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打不过她……”
那声音小得,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承认错误。
“噗!”
王贤含在嘴里的一口茶水,忍不住狂喷而出!
茶水化作一道水箭,向着李香香的面门激射而去!
少女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茶水拂向凉亭之外。
那茶水在半空中化作一片雾气,飘飘扬扬地散落在花园里,滋润着那些奇花异草。
王贤气得指着李香香,手指颤抖,嘴唇哆嗦,跟她一起,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这家伙会找一个让自己无话可说的借口,什么“情非得已!”啊,什么“迫不得已”啊!什么“形势比人强!”啊……
谁知道......
少女直接将最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我打不过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直白。
就这么……让人无话可说。
果然,世间一切道理到了最后,还得比拳头!
就算落日城这样的地方,就算是金宝阁最大的老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死亡威胁之下,果然向那女人低头了!
“卧槽!”
王贤气得爆了一句粗口!
然后恨恨地嚷嚷道:
“老子也是……倘若打得过她,肯定脱光她的衣裳,绑在花园里的树上,晾上三天三夜……”
话没说完,却瞬间闭上了嘴巴!
神识如水,向着落日城十里长街蔓延而去……
只见......
月色之下,十里长街寂寥无声。
换了一袭红裙,恍若女鬼夜行的夜红袖,正独自一人,漫步于十里长街之上。
红衣如火,黑发如瀑,每一步都踩在月光里,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杀意。
她的目光,不断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店铺、酒楼、客栈……
这分明是在寻找自己!
情急之下,王贤不得不掏出几张符箓,挥手扔出!
就在李香香目瞪口呆之下......
眼前金光大盛!
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虚空中浮现,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张若有若无的大网,将整个花园笼罩了起来。
那大网一闪而没,融入了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分毫。
可李香香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花园的气息,连同她和王贤的气息,都被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