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聚集地的广场位于聚集地正中间,原本是种植公司晾晒粮食的水泥场院。
场院四周原先有几棵老榆树,砍了,树桩子还在,齐着地面锯平了,拿红漆画了个圈,算是标记。
北边靠墙搭了个半人高的台子,用钢管和脚手架扣件拼的,台面上铺了一层从金鼎大饭店撤下来的红地毯,地毯边角还有烟头烫的窟窿和酒渍。
台子后头竖着两根竹竿,中间扯了条横幅,红布黄字,写的是“龙腾聚集地公审大会”,字是拿毛笔画上去的,墨汁洇了,笔画边缘毛茸茸的。
此刻,台下乌泱泱的全是人。
消息传开之后,棚户区、农贸市场、仓库区、养殖场,几乎能走动的幸存者全都在往广场这边涌。
有人是听了锣声来的,还有人是听说“孙德彪被抓了”跑来看热闹的....
随着人越聚越多,整个广场被挤得满满当当,后头来的人没地方站,就踩着树桩子、扒着墙头、蹲在窝棚顶上往下看,还有几个半大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伸着脖子往前探。
台上,副参谋长刘振华大校背着手站着,常服领口的铜扣系得严严实实,大校肩章上的四颗星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的帽檐压得低,阴影把眼睛遮了大半,只露出下半截紧抿的嘴角和线条硬邦邦的下颌。
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拿眼睛扫台下的人潮,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台下几乎一大半的幸存者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猜测着这位刚来的大领导等下到底要做什么。
至于剩下的一小半目光,则聚集地在现场维持秩序的火种突击队战士身上,纷纷对着造型极为科幻的火种突击队品头论足,指指点点。
....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一个管理模样的人小跑到台上对着刘振华一阵低语之后,刘振华终于开口了,他拿着一个麦克风,声音从他带来的一辆内卫多功能反恐防爆装甲车上传来:“龙腾聚集地的幸存者们,大家好!”
音响的声音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足够压过广场上的喧嚣,他这一开口,在场的数千名幸存者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我是军事委员会东北联防指挥部副参谋长,刘振华!”
“今天我之所以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办两件事!”说到这里,他竖起两根手指头。
“第一件,清理害群之马!我们接到举报,龙腾聚集地原首领孙德彪,勾结军队内部腐败分子,欺压百姓、强占民财、奸淫妇女、草菅人命,现已捉拿归案,立即展开公审!”
话音落下,台下“嗡”地一声,压不住的嘀咕声从后排往前面滚。
“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这么干脆就抓了?!”
“我操V,感觉像做梦一样,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的孙德彪,就这么被拿下了?感觉也太轻松了吧?”
“这还能有假,人领导在台上不都说了吗?马上就搞公审了!”
“更何况没听领导说吗?人家是军队的副参谋长,这么大的官,收拾一个孙德彪不轻轻松松?”
“操,老子等下得好好看看这些王八蛋怎么被枪毙的!”
...
台下的讨论从难以置信到兴奋,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
副参谋长刘振华停顿了一阵,等到台下逐渐消化这个信息后,才又收回第二根手指头道:“第二件,反腐整肃全东北基层部队!”
“经军事委员会驻东北联防指挥部决定,立即成立东北战役集群总纠察大队,未来将常态化展开巡查工作,从严治军!”
“原三连连长何振国,到任龙腾聚集地接受宴请、收受贿赂、奸淫妇女、草菅人命,现已查明情况属实,同时还查出该连队多名干部骨干参与其中,现已全部停职关押,在今天的公审大会上一并处理!”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声炸了锅。
“啥玩意儿?收拾自己人?”前排一个蹲在地上的老汉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的褶子挤成一团,眼珠子瞪得溜圆,跟旁边人嘀咕:“我没听岔吧?这是要办自己手底下的兵?”
“你没听岔,我也听见了,说那些犯事的兵全停职,等会儿还要公审处罚呢!”旁边那个中年汉子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压着嗓子,但压不住那股子又惊又疑的劲儿:“这他妈……这他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能吧?”
后头一个瘦高个踮着脚往前探,脖子伸得老长,嘴里嘟囔:
“当官的收拾当兵的?我在这聚集地活了三年,只见过当兵的收拾老百姓,啥时候见过当官的收拾当兵的?没了这些当兵的,他当什么官?”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媳妇接了话,声音怯怯的:“会不会是做做样子啊?以前孙德彪也搞过什么‘整顿’,把几个小毛贼拉出来打一顿,完了该咋样还咋样……”
这话一出来,周围好几个人跟着点头,脸上那点刚冒出来的兴奋劲儿又缩回去几分。
是啊,末世里头,谁见过当官的动自己人?末世三年,有枪就是草头王,哪个聚集地的头头不是把手下那帮兵当宝贝疙瘩供着?
粮先紧着兵吃,肉先紧着兵啃,老百姓啃树皮也得让当兵的吃饱,为啥?不就因为有这些当兵的他们才能作威作福吗?动自己手底下的兵,那不是自断手脚吗?
在场幸存者的怀疑与不可置信,被副参谋长刘振华尽收眼底,对此,他没有什么解释的念头,因为什么都比不过行动来得实在,所以他当场大手一挥,大喝道:
“把这帮犯罪分子,腐败分子,给我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