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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3章 权力的压迫感

    天刚蒙蒙亮,奉天聚集地正门外,等待进城的人群已经排成了一条绵延数百米的队伍。

    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拖家带口的难民,扛着破旧步枪的独行猎人,周围小聚地来交换物资的采购团,以及更多慕名逃来的幸存者...

    作为如今整个东北大地上称得上灯塔存在的奉天聚集地,根据官方统计,每天从各地逃来避难的幸存者不下千人.....

    要知道这已经是末世三年后了,放在刚爆发末世的前一年里,高峰时期每天甚至有几万人过来寻求庇护。

    季北站在人群里,周围人群的密集程度让他恍惚到以为自己回到了末世前的某个农村大集。

    密密麻麻的脑袋在晨光中攒动,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孩子的哭闹、小贩的吆喝、几个猎人为了排队位置互相对骂的粗嗓门....

    面对如此嘈杂的环境,末世前的季北可能会觉得烦,毕竟当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甚至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独自度过一生。

    然而现在,他站在队伍里,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嗅着空气里的汗臭味、劣质燃油味、以及旁边老头抽的不知名野草卷成的烟卷散发出的呛人烟雾,他只觉得这就是文明的味道!

    毕竟在末世,能听到活人吵架绝对称得上是一种奢侈......

    季北原本待的聚集地在北边的铁岭地界,是几十号人依托一座旧粮库建起来的小型据点,物资还算充足、内部氛围也还不错,简直完美的满足了末世幸存者的小确幸。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没有足够的实力终究是无法守住幸福,1个月前,不知道从哪儿迁徙过来一群像鬣狗但浑身没有皮毛、肌肉裸露在外的变异生物,它们轻易就攻破了聚集地。

    他趴在粮库顶层的夹缝里,捂着嘴,听着下面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熄灭。

    他是唯一活着跑出来的,在荒野里东躲西藏了快一个月,才终于逃到了奉天,这座东北地界上最大的聚集地。

    但此刻排在队伍里,他听到的却不是好消息。

    在他前面不远处,有一群穿着专业户外装备的人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专门从事末世探索的雇佣小队。

    他们比普通幸存者明显要精神得多,身上背着改装过的战术背包,腰间挂着对讲机,有个壮汉的胸前还挂着一把虽然老旧、但保养得油光水滑的不知名步枪,隔老远就能闻到一大股枪油味。

    见到这帮人,季北下意识竖起耳朵就往那边凑了凑。

    这是末世后他养成的第一个习惯:八卦!

    一定要随时随地尽可能的多收集信息,要知道绝大多数时候,一条信息就是一条命。

    “天快亮那会儿你们听见没有?城里肯定打起来了,重炮!绝对是重炮!”探索队里,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压低声音,手指朝奉天城墙方向戳了戳。

    “废话,我耳朵又没聋”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高个接过话头。

    “我们回来的时候都快到城门口了,结果听见里面砰砰砰响得跟过年似的,城门也封锁了,到现在都还没开呢...”

    “会不会是变异兽混进去了?”一个扎马尾的女人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上个月北边那个小型聚集地不就是被变异兽摸进去了吗?听说死得一个不剩。”

    “不像。”络腮胡摇了摇头。

    “变异兽进来,枪声是乱的,东一枪西一枪。但今早那动静,你听那节奏,那是正规军在打正规军。要我说,八成是政变。”

    “政变”两个字一出口,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领头的队长更是狠狠瞪了络腮胡一眼,而后自知说错话的络腮胡也赶忙闭嘴,心虚的朝周围扫了一眼...

    听到这里,季北的心猛的往下沉了一下,他听不懂这些专业分析,但他听懂了一个意思:奉天也不太平。

    而奉天,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后一座大型聚集地了,如果奉天再出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去,人类还有希望吗?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金属轮轴转动的沉闷声响,厚重的钢制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朝那边望去。

    紧接着,一队由钢铁和枪炮组成的车队从城门内缓缓驶出。

    打头的是一辆焊着狰狞钢铁剃刀的老式轮式装甲车,车顶那挺通用机枪的枪管指向天空,机枪手裹着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表情的眼睛。

    紧跟在装甲车后面的,是三辆改装过的防弹军用越野车,车身喷涂着旧式迷彩,车窗是单向的深色防弹玻璃,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坐着谁,但那种比普通民用车辆高出一截的庞大车身,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可接近的权威。

    越野车后面跟着的是好几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车厢两侧焊着粗壮的防爆钢板,士兵们抱着步枪,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公路两侧的人群。

    不需要任何驱赶,不需要鸣笛,车队刚驶出城门口,那条排了半天的长队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切开一样,幸存者们隔着老远就自动往公路两侧退去,退得快的跑到了路肩外面,退得慢的干脆直接站到了公路下方的泥地里。

    没有人敢抬头直视车队,季北也被这股无言的压迫感逼得跟着人群往后退,脚下踩到了某个人丢掉的破布鞋,差点摔倒,但根本顾不上回头,只是弯着腰拼命往路边挤。

    他的余光扫到刚才那个络腮胡壮汉,那汉子刚才还唾沫横飞地分析政变局势,此刻低着头,像一根被风压弯的枯草,连大气都不敢出。

    季北蹲在泥地里,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敢抬头,但他的余光分明看到,车队中间那辆防弹越野车的后排车窗里,隐约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这边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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