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泪流满面。
仙源石上，细密的葬天观墟阵纹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将混乱之种握紧，枯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谢道友说得没错，杀了一个他，还有千千万万个他，老朽今日就做那千千万万分之一。”
“散修万岁！”
老者悍然引爆了那枚混乱之种。
“你敢！”
金蛮怒喝一声，又惊又怒。
可在一个求死之人的面前，金蛮的威胁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修炼一生只知躲，今日方知我是我。”
老者的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原来，帝统仙门的至尊，也会恐惧吗？
下一秒，金蛮的攻击落下，那老者直接被拍成了血雾，形神俱灭，连元神都没能逃出来。
金蛮的眼底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如果只是刚刚为首之人掏出一枚那诡异的东西就算了，怎么这老者身上也有？这东西到底有多少？
金蛮细思极恐。
如果那东西的数量够多，并且一起引爆的话，整个苍天古路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甚至会和长生大陆一样进入末法时代。
那样的话，圣人六涅的路，就彻底断绝了！
“都给我住手！”
金蛮色厉内荏的怒喝出声，瞳孔中写满了冰寒刺骨的杀意。
“谁在敢引爆那个东西，一律杀无赦！”
话音刚落，至尊级别的修为毫无保留的释放开来，这一刻，宛若神明降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金蛮本以为这样就能够震慑住众人，但他错了。
又一个削瘦的修士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胡子拉碴，眼底布满了血丝。
“巨力至尊，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惧，你在恐惧一群蝼蚁！”
而这修士的手中，赫然高举着一枚混乱之种。
金蛮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还有？
削瘦修士高举着混乱之种，盯着金蛮，强忍着内心的恐惧，颤抖着开口道。
“我们要的很简单，我们要公平！我们不想交什么狗屁虚空损耗费，我们只想离开这里。”
“如果你们这些帝统仙门真的觉得，这后四星，我们散修不配来，那大不了，我们就把后四星毁了，谁也别想要！”
听到这散修的话，金蛮身上的杀意更加旺盛。
“你敢威胁本尊？！”
削瘦修士没有开口，因为他已经被金蛮的威压压得说不出话了，他只是默默的高举着那枚混乱之种，就像是高举着希望的火炬。
就在这时，削瘦修士的身后，有第二个散修举起了混乱之种。
然后是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沉默的动作如同潮水般向人群后方蔓延，没有事先商量，没有统一号令，但所有人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那就是掏出那枚拳头大小、灰扑扑的混乱之种，高举在头顶。
上万枚混乱之种在同一刻被握在了上万只手中，阵纹在指尖流转的微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灰色光海，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逃跑。
金蛮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他活了无数年，见过无数的大场面，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幕。
那不是五大王朝那种训练有素的战阵军队，而是一群被所有大势力视为草芥的散修，一群乌合之众。
但此时此刻，这上万乌合之众同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却让他这位巨力至尊的心底都生出了一丝极其陌生的寒意。
那些眼神中，有恐惧，有仰望，有乞求，但更多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绝望之人，所向无敌！
“放我们出关！”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然后整个队列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金家的关卡都在微微颤抖。
“放我们出关！放我们出关！放我们出关！”
上万修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动地，连陨仙原上空的云层被这喊声冲得翻涌不止。
一万多枚混乱之种在呐喊中被举过头顶，灰色阵纹的光芒与散修们眼中的怒火交织在一起，在金蛮面前构成了一幅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一名金家执事凑到金蛮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大人，这些人手里的石头和刚才那两个一模一样。”
“属下粗略扫了一眼，少说也有上万枚，刚才一枚就污染了方圆百里，如果这些人同时捏碎，后四星至少十分之一的区域将变成无法修炼的死地。”
“金家祖地的一部分，也在污染范围之内。”
金蛮没有回答，他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些蝼蚁，竟然敢忤逆他！
他堂堂巨力至尊，竟然镇压不住一群散修。
这些人在金蛮的眼中，弱得不值一提。
他一巴掌下去，就能拍死几十个，若是放手施为，一炷香之内他就能杀光在场的所有人。
可现在，这些蝼蚁一样卑贱的东西，竟然敢威胁他！
金蛮很想出手大开杀戒，可他不敢赌。
他对混乱之种没有任何了解，他不敢赌在他杀光眼前这些人之前，会有多少枚混乱之种被引爆。
若是有一半以上被引爆，那么苍天古路的仙源气浓度将会永久下降，后四星一大片区域也将变成死地。
这份代价，金蛮付不起，金家也付不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金蛮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最前排的削瘦修士抬起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然。
“巨力至尊，我们不想干什么，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只想来去自如，不被人拦路抢劫，这个要求，过分吗？”
削瘦修士没有等待金蛮的答案，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如果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帝统仙门非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那我们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与其窝囊地死在某个荒山野岭，不如死在为天下散修争一份尊严的路上。”
“至少这样，后世再提起我们的时候，会说一句，我们这些人，是站着死的！”
话音刚落，销售散修的五指微微收紧，混乱之种表面的阵纹感应到压力，开始缓缓转动，散发出一缕扭曲的灰色微光。
金蛮瞳孔骤缩，他当然知道那缕微光意味着什么，刚才引爆的那俩枚混乱之种在阵纹破裂的瞬间也是先亮起了这样的微光，然后就是吞噬一切的混乱风暴。
“慢着！”
金蛮厉喝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说道。
“你们先把东西放下，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谈？”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是谁冷笑一声，开口讥讽道。
“尊敬的巨力至尊前辈，您刚才不是说散修不配与您平起平坐吗？怎么现在又肯和我们坐下来谈了？难不成您突然改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