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站在高台上,面前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壁上有一排排的巨大齿刃,越往上开口越大,齿刃也越粗厚,越往下越是收窄。所有齿刃都在轰隆隆地转动着,任何东西落入其中,都会被绞碎。
一片阴影覆盖了巨坑,然後空中一个庞然巨物缓缓落下。
等落到低空时才能看出,那赫然是一只兽爪的爪尖。这截长达数百丈的爪尖上还流转着彩色光泽,几百名道基修士合力才能牵着它飞行,来到巨坑上空。
随着一声喝令,所有修士同时松开了手中的绳索,将这枚爪子投了下去。巨爪落入坑中,立刻被无数齿刃绞切,爆发出大片火星。
这爪尖不知是什麽材质,极度坚硬,居然崩坏了好几组齿刃。立刻有多名金丹修士飞来,打出道法,将巨爪脆化,终於被齿刃一点点绞碎,然後大块化小,小块下落,下方是更细密的齿刃,就这样层层粉碎,最後全都落入了地下。
又过片刻,又有一条蛟龙尾巴被提了过来,投入巨坑。
再然後居然是陆块上一座大殿的殿柱,同样扔在坑中,被完全粉碎。
哪怕是完全的金属,被道法脆化後一样会被绞成粉末。
卫渊就站在高台一角,安静地看着。
时不时会有一道神念自天外而来,扫过这里。此时周围竖着的多根金属高杆就会发出
阵阵低鸣。这种低沉鸣叫对於神念有相当的伤害力,每当天外那些仙将以神念扫视生机之地时,最後总会遍体鳞伤地回去。
仗打到今天,屏蔽大阵早就被压制,仙将只要付出些许代价,神念就能穿透阵法,扫视生机之地。因此地面之上,几乎已经没有多少秘密可言。
此时一道颇为强横的神念出现,直接插向深坑,想要看看坑底究竟有什麽。卫渊化身忽然眼中有了生气,挥手就是一道剑光,直接将那道神念斩断,然後顺势一搅,将被斩下的部分绞碎。
作完这些,卫渊就像办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收起仙剑,走到高台边缘,俯身向深坑中望去。
巨坑中损坏的几组齿轮正缩回洞壁,准备更换。
卫渊忽然微微皱眉,转身向旁边望去。此时他身边正站了一个女子,白金色长发随意披洒,也在望向深坑。
但卫渊的视线直接穿过了她,扫视着周围,就是对她视而不见。
在卫渊的眼中,自己周围空无一人,什麽都没有。阵法监察之力正反覆扫视着周围区域,也是一无所获。不仅如此,因果也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结果都表明,卫渊是想多了。
但卫渊显然不死心,他想了想,便取出阵法刚刚扫描过後的数据,随手在空中书写,开始计算和分析这些数据。
卫渊就是随手书写,自然没有字迹。然而在那女子眼中,卫渊手指留下道道发光轨迹,书写的内容全部留下,并且自动向上翻滚。
她站在卫渊身边,饶有兴味地看了起来,并且随之潜心思索。
很快卫渊书写的内容就告一段落。这是一段描述因果的算学公式,大致内容是根据阵法检测到的因果,与过往测得数据进行对比,在排除掉相关扰动因素後,计算出是否有额外的新的因果出现。
卫渊给出了题目,随手写了点中间思路步骤,然後就直接跳到结果答案。眼看着就要写答案时,他的手忽然放下了!
放下了?
他怎麽不写了???
女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深深地看了一眼卫渊,卫渊也正在看着她。
只不过,卫渊的视线其实离她的双眼还有些许微差,其实卫渊只是在看向这个方向,什麽都没有看到。
但卫渊就是感觉到有些说不出的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对。
女子也是说不出的别扭,主要是卫渊省略了所有的关键中间步骤,并且没写答案。
此时女子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高台边缘。那里竖着许多高矮不一的金属杆,不知是何用途。但这些金属杆给她一种隐隐的不舒服的感觉,仿佛能够建立起些许因果一样。
她又看了一眼那些金属杆,然後身影徐徐消失。
卫渊在原地站立不动,又变得如同雕塑。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有了动作,望向周围。
虽然这次依然什麽都看不到,但卫渊知道,她已经来过了。
刚刚卫渊那篇计算其实已经完成了,省略的是过去未来的部分,结论是因果并无变化,也就是没有人隐藏在左近。
但卫渊应当写答案而突然不写的刹那,因果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扰动。
那些立在那里的金属杆,本身并无仙法,也无道力流转,甚至连电都不通,它们就是单纯地立在那里。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会扰动周围的因果。
这些金属杆的形状和摆放位置都是经过修士们仔细计算的,专门用来探测本体隐藏在过去或是未来的高修大能,其具体计算方法,大概卫渊要再开智两次才能看懂。
那些仙主超脱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些如蝼蚁般的底修居然思路如此清奇,能找出这许多刁钻角度来窥探自己。
白金大殿中,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然後抬手轻挥,两张仙书就落到了司天与司海面
前。仙书上是密密麻麻的仙符文书,正是卫渊留下的那套没有答案的算题。
司天与司海起初是疑惑,然後是略显轻蔑,随即脸上笑容就慢慢消失,代之以凝重。
但在老对手和顶头上司面前,他们又不能失态,於是两仙面无表情,识海里却是快要沸腾了。
但两仙穷尽仙力,这道看似简单的算学题却如一座有魔力的山,每当他们爬到了一定高度,就发现前方要麽还有更高的山峰,要麽就是自己爬错了方向。
时光一日日地过去。
司天与司海隐晦地互望一眼,负於身後的手指同时轻轻一弹,数道流光就飞向四面八方,每个仙将面前都落下了一道。
於是天外大军中就出现了一幕奇景,仙将们出征归来,就是躲在房中抓耳挠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