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早有准备:"我家里长辈留了一些旧笔记,说那片地底下可能有一些……特殊的岩层结构。我在学校正好研究一个信号传导方面的课题,想实地看看。"
"岩层结构?"张国庆来了兴趣,"那你算问对人了。渊沟那片地,我们队去年打过几个采样孔,下面的岩层成分确实挺特别的。全是一种墨绿色的硬石,石英含量极低,导电性差得离谱,像天然绝缘体似的。我们还开玩笑说,那石头拿去做高压电塔底座,绝对不导电。"
李青心跳微微加速。墨绿色硬石,和玉牌同样的质地。"那你们往下打了多深?"
"最深的一个孔打了二十一米,还是那玩意儿。"张国庆摇头,"后来老板说成本太高就没继续。不过——"他压低声音,"有个事挺邪门,我们在渊沟最深处那个位置做地磁测量的时候,仪器全疯了,指针乱转,读数毫无规律。换了好几台设备都一样。后来我们撤了,那地方的报告我都没往上交,怕挨骂。"
李青和程远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队长,"李青说,"这次去渊沟,您方便带我们到那个地磁异常的位置吗?"
"方便啊!"张国庆拍大腿,"我巴不得有人再去查查那地方呢。一年多了,我做梦都梦见那台仪器指针转圈。"
SUV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擦黑的时候终于到了沈家洼。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坡而建,入夜后大半窗户黑着,只有村口小卖部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程远山提前联系过,村里唯一一家能接待外人的"民宿"——其实就是一户姓沈的人家,老两口把东厢房腾出来收拾干净了。
沈大爷七十出头,背微驼,但眼睛很亮,见三人进门就热情地招呼:"来了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老伴儿,烧水!"他把三人让进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玉米糊糊和一碟腌萝卜。
李青放下书包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热糊糊,暖流从胃里散开,驱散了满身寒气。他环顾这间老屋,墙上挂着褪色的年画,供桌上摆着祖宗牌位,纸灰香烛的气息很淡很淡——但李青的"涟漪"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来自地底的震动。像心跳,又不像。
"沈大爷,"他开口,"您家在村子里住了多少年了?"
"祖上传下来的,少说七八代了。"沈大爷坐下来,给三人各添了碗热水,"我们沈家洼,姓沈的占了多半。听老辈人说,祖上从很远的地方迁来的,具体哪儿也说不上来,反正好几百年了。"
"您听说过'渊沟'有什么说法吗?"
沈大爷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抬头看李青:"你们要去渊沟?"
"嗯,想过去看看。"
沈大爷放下水壶,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地方……不太平。我小时候,我爷爷就不让往那边去,说下面镇着东西。小孩子不信邪,偷跑去玩过,回来就发烧说胡话,嘴里念叨什么'门'啊'封'啊的,好几天才好。后来大人把进沟的路拿树枝堵了,就再没人去了。"
张国庆在旁边插嘴:"大爷,我们去年去勘探的时候,您咋没拦着?"
沈大爷苦笑:"你们是政府的,又是正经工作,我哪敢拦?再说我以为这么多年了,那事儿早过去了。结果你们走之后,村里好几条狗对着渊沟方向叫了一整夜。"
堂屋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程远山看看李青,李青微微点头。
"沈大爷,"李青把碗放下,"明天我们想进渊沟看看,您方便指个路吗?"
沈大爷盯着李青看了好一会儿。老人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在辨认什么。"你这后生……"他忽然说,"面相有点眼熟。说不上来,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李青心里一动:"您认识一个叫沈沧海的人吗?"
沈大爷一愣:"沈……沧海?这名字……"他皱起眉头使劲想了半天,摇头,"没听过。村里老人名字我都能背出来,没这个名字。你问这干啥?"
"随口一问。我家里也有长辈姓沈。"
沈大爷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站起来指了指东边:"渊沟在村东头,沿着土路走到头,翻过一个小土坡就是。沟不深,但底下石头滑,你们小心点。"
当夜李青几乎没睡着。
他躺在东厢房的硬板床上,把玉牌攥在手里,闭着眼睛感知那股从地底传来的微弱震动。在静谧的黑夜里,没有了白天的干扰,那股"心跳"变得更加清晰可辨——沉稳、缓慢、坚定,像一颗沉睡了千百年的心脏正在等待某个信号重新搏动。
凌晨三点左右,震动忽然变了节奏。从原本的均匀搏动变成了"咚咚——咚——咚咚"的规律序列,像某种密码。
李青猛地坐起来,攥着玉牌的手心全是汗。那个节奏他认识——摘星峰的晨钟报时信号!沈沧海把他宗门最基础的联络暗号编进了封印的核心驱动里!
他摸黑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打开手机照明,飞快地记下那个节奏。然后他试着用指尖在玉牌表面敲击——同样的"咚咚——咚——咚咚"。
玉牌的微光骤然亮了一瞬,像沉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李青心跳如擂鼓。这是双向的。玉牌不仅能接收,还能响应。他和沈沧海布下的这个"后手"之间,建立起了一层最基本的沟通协议。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师祖到底留下了什么?一扇"回归修真界"的门?还是某种力量传承?或者——只是沈沧海本人留在这个世界的一缕残识?
不管是什么,明天必须下渊沟。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青就醒了。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程远山已经在院子里刷牙,张国庆蹲在门槛上啃馒头。晨雾弥漫在山间,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空气冷得吸一口鼻梁骨都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