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乌拉的警报声撕裂了街道上的平静,三辆联邦调查局的外勤车停在了一栋楼下,周围围过来不少民众。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这栋建筑物中传来了短促的几声枪响,周围围观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可还有些不怕死的仍然在围观。
又过了一会,来了一辆救护车,随後几名工作人员推着推车和裹屍袋进了大楼中。
从联邦调查局出现在这里,到他们擡着裹屍袋下来,一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有三个家夥戴着头套被背铐着从里面被人推出来,到其他人擡着裹屍袋出来,路边围观的民众不时的发出惊呼声。
此时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电视这个新媒体的快速发展推动了相关产业的变化,而且新媒体之间的内卷比纸媒更残酷。
大家都说纸媒现在不好做,可就算再不好做,它依旧有着海量的忠实订阅用户。
这些用户可以订阅日报的同时,订阅邮报,还可以订阅地方报纸,他们可以订阅很多份报纸来获取每天自己想要的新闻消息。
这种订阅和「忠诚」是不具有排他性的,但是电视媒体不同。
你不可能在观看A频道的时候同时观看B频道,除非你愿意花费更多的钱,所以收视率这个作为衡量媒体频道是否成功的重要数据,就成为了一个有具体上限的东西。
别人抢走了一个观众,你就少了一个观众,如果是在垃圾时间可能大家都还无所谓,但是在黄金时间,电视台没办法接受,这直接关系到电视台的收入。
所以对於各大电视台来说,他们需要那些更新鲜的新闻来激发观众对他们的关注度。
很多电视台都公布了新闻提供电话,任何人都可以拨打这个电话,只要他们认为发生了有新闻价值的事情。
等采访车到达现场後认为他们提供的新闻的确有播放价值,就会按照价值给他们费用。
少的可能有二三十块钱,多的时候也有上千块钱,像是一些独家新闻,已经出现过上万的传闻。
这些联邦调查局的人抵达这条街时,就已经有人打了电话,所以记者们来的也很快,他们疯狂的拍摄几名意思嫌疑犯的人,还有那些被鲜血染红了的裹屍袋。
「这里不许拍照————」,一名联邦调查局的探员走到了几名记者前,他一手压在腰带的枪套上,一手举起来阻止他们拍照。
有几名记者立刻放下照相机,表示自己愿意听话,随後转身离开。
但有一名年轻的记者似乎并不想走,他认定这是一个有价值的新闻,他大声的嚷嚷了起来,「联邦宪法赋予我们的知情权让我们有权利知道有什麽事情发生在我们身边,你正在————」
他那套对付普通保安很管用的权力声明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面前传过来。
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抓住了他手里的相机,抢了过去,然後狠狠的摔在地上。
就在他自瞪狗呆觉得难以置信,自己碰到了暴力执法时候,他突然被一个过肩摔按在了地上,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哀嚎!
「我的肋骨断了,该死,放开我!」,他尝试着挣紮,但没有什麽用,这名探员在处理威胁方面显然是专业的。
「这里发现一个可能疑似同夥的人,我正在控制他,需要支援!」
几名已经上车的联邦调查局探员立刻下车,围过来,一边驱散周围围观的民众,一边给记者上背铐。
他挣紮,大声的声明自己的权利,还说要告这些人。
可很快在两下勾拳的帮助下,他沉默了下来,卷曲着腰被人推上押送车,和其他车辆一同离开。
人们开始谈论这里发生的一切,谈论那个不聪明的年轻记者。
在这条街的斜对面的一家露天咖啡厅中,两名看起来着装并不特别的先生一直在观察这件事,同时品尝着咖啡。
「联邦调查局越来越嚣张跋扈了,他们给人的感觉是他们现在完全淩驾於司法部之上。」
「联邦的法律都要为他们的行动让步!」
说话的先生有两撇小胡子,慢条斯理的像是一名绅士。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青皮下巴的中年人,他撇了撇嘴,「因为他们的局长叫蓝斯怀特。」
「加文之前那个提案,非常的正确,可惜他倒下的速度太快了,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你没有感觉到,整个国会现在很多人似乎都很害怕蓝斯吗?」
小胡子叹了一口气,前些年时加文还在时,他就提议增加联邦调查局副局长的数量,让蓝斯这个一把抓的总局长成为一个摆设,一个吉祥物。
可惜最终没有能够通过,在一些已经退休的参议员的否决下,第一次表决以失败告终0
人们还没有来得及等到第二次表决,加文和他家族的丑闻就被曝光,导致了他失去了国会的地位,引咎辞职。
坐在他对面的青皮下巴反问了一句,「你怎麽知道那不是我们这位怀特局长的反击?」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又过了一会,小胡子才继续感叹道,「蓝斯在联邦调查局那个位置上的时间越久,他对联邦调查局,对国会,甚至对联邦的危害也就越大。」
「罗伊斯和卡特这两个废物给了他太多的特权,他现在可以轻易的绕过法律程序对任何人进行调查,他已经成为了破坏联邦司法秩序和社会秩序的那个毒瘤!」
「如果继续让他当局长,我很难想像以後会不会有一天,他突然站出来说自己要竞选总统,然後所有人都给他投票!」
这是一个夸张的玩笑话,可两个人都不觉得这是玩笑,甚至有那麽几分成真的可能。
「但是————你要怎麽扳倒他?」
「社会党这边他依旧有很大的影响力,联邦党的威廉是他妻子的父亲,都对联邦党的影响也很大,现在两大党都是他的人,就算我们都不满意他的做派,可你怎麽说服其他人赞同你的决定?」
「还有————」,青皮下巴端起咖啡,用搅拌棒搅了起来,「你怎麽能保证不会有人透露这些消息给他,在我们还没有成功之前,就被他反击,被他报复,就像加文那样?」
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联邦调查局现在无孔不入,也许现在就有人在监视他们。
小胡子摸了摸那两撇他非常喜欢的胡子,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思考的神色。
对付蓝斯最好的办法,就是新总统上台之後重新提名联邦调查局局长。
但是新上台的总统和蓝斯之间也有利益关系,他不可能解除蓝斯的职务,大家都说下一任总统很大概率会出在联邦党那边,以蓝斯和联邦党的交情,联邦党也不会解除他的工作。
这就意味着他还能继续干至少十几年,甚至是能干一辈子!
一想到联邦始终要笼罩在这个名为「蓝斯·怀特」的巨大阴影之下,两个人的脸上就露出难看的表情。
一个联邦的雇员,联邦政府的狗腿子,居然淩驾於主人之上,这让他们这些自诩为这个国家主人的老爷们,十分的愤恨。
青皮下巴的国会议员抿了抿嘴,「我其实更担心的是联邦党重新崛起这件事,现在亚蓝那边闹得很凶,加上联邦党在背後支持,一旦让亚蓝地区的地区议院并入国会,就会给联邦党带来压倒性的优势。」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失去对国会的实际控制,一想到那些身上散发着土腥味的农夫和我们一起讨论国家是怎样建成的,我就感觉到难受。」
「他们会更加依赖蓝斯,因为他们知道联邦调查局将会成为他们制衡我们的重要力量。
「我的想法是,趁着现在国会内部的反对情绪还很激烈的时候,联系一些和我们有着相同观点的人,找个机会,把他弄掉。」
「自由党的残党肯定会支持我们,加上我们自己,再拉拢工党的人,只需要一个能够掩人耳目的名目,一个普通多数的表决不会阻拦我们。」
小胡子来了一些兴趣,「你打算怎麽做?」
青皮下巴的参议员扭头看向了斜对面已经没有多少人围观的冲突发生地点,隐约可见地上残留的一些血迹,「这些年社会上一直在说国会是老人窝」,那些人觉得我们的思想古板不知道变通,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那麽为什麽我们不按照他们想要的去做?」
「提倡联邦政府的官员年轻化,活跃化,给他们一个限制,想办法让蓝斯升上去。」
小胡子有些迟疑,「他还能升到什麽地方去?」
青皮下巴的议员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内阁。」
的确,从联邦政府的雇员变成它的主人之一,这的确是一个明确的晋升,如果能把蓝斯送到内阁里去,那麽空出来的位置他们就很好操作了。
这个位置提名是总统提名,但是通过是国会通过。
以蓝斯做的一些事情,国会肯定不会再容忍有一个能监控他们,掌握他们一些黑材料的人在那个位置,所以很大概率是他们会挑选一个傀儡在那个位置上。
拔除蓝斯这根毒刺可以说是整个国会都愿意做的事情,那些人现在表现得不情不愿,无非是蓝斯手里攥着他们的黑料,他们不得不妥协而已。
要论真心,他们可能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蓝斯出事,毕竟在这个国家,敢威胁国会参议员的人,是极少的。
就算他们的黑材料有一些落在了别人的手中,那些人敢曝光这些黑材料吗?
他们敢用自己和全家人的命,去拼一个注定会失败的未来吗?
他们不敢!
所以只要蓝斯被拿走,接下来一切就会变得和以前一样。
小胡子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挑选人选的时候要慎重,不能让蓝斯提前发现————」
两人简单的讨论了一下後续的工作,随後离开了咖啡厅,各自开车离开了。
蓝斯已经成为了这些国会议员的心腹大患,可恨的是无论是波特总统,还是加文这位多数党领袖,最终都没有能够把蓝斯拉下马,以至於到现在他不仅还在那个位置上,并且权力越来越大,影响力越来越恐怖。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发生在金州的这场「暴力执法」就像是没有发生过,连民间的讨论都没有什麽。
特别是在联邦调查局向社会公布了一些案件的调查结果之後,这种讨论就更没有了。
没有人会同情那些犯罪分子,特别是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但从来都没有人去考虑,这些人是不是真的犯罪分子,对他们的最终裁定是否符合司法程序,是否是根据真实的情况处置的。
没有人在意这些,就算有人有疑问,这种疑问也只是极为短暂的,他们找不到地方能解开他们的困惑,无论是哪,都没有。
反倒是联邦调查局总是能够快速的侦破各种案件,就算他们的手段可能稍微有点过火,民众们对他们还是抱有支持的态度。
一个脾气不太好但是真的能干事的执法机构,和各地警察局,那种想尽办法敲诈普通人然後收了钱不办事的,普通人知道怎麽选。
再说,暴力执法已经成为了联邦调查局的一种标签,一种常态化表现,谁在乎这个?
比起联邦调查局最近时不时又殴打嫌疑人,甚至是逼嫌疑人先开枪,人们其实更关注一个新的讨论。
在金州比较知名的一档政治类访谈节目中,主持人谈到了近年来联邦政府似乎并没有什麽太大的「成果」。
主持人举了很多例子,从建国开始,到战争爆发,以及战争结束之後的黄金期。
她表示现在社会上有一种说法,说现在的政客完全是躺在以前人的功劳上消极怠工。
因为民间有很多类似的描述,比如说「就算是放一头猪坐在那个位置都不会比某人做得更差」之类的。
现在的联邦政府明明还很年轻,还有非常好的底子,为什麽却给人一种充满暮气的老人的感觉?
这个观点和讨论很有意思,受采访的是一名已经退休了的老政客,一名喜欢发表一些自己激进极端想法的政客。
在这个信息开始初显爆炸的时代,只有极端的言论才能获得关注,才能产生影响力。
这名老政客对於主持人的这个问题回答的很快一「因为老年化。」
「联邦的大发展主要集中在几个时间段,如果我们看看当时的政府组成,我们就会发现,这些集中大爆发的时期所有的政客年龄都很年轻。」
「总统四五十岁,参议员都是四十来岁,或者刚刚五十岁。」
「这正是一个成年人最有精力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放弃拼搏,他们也有丰富的经验,思想和经验的碰撞让他们有了很多的想法,才能让这个社会发展得更快。」
「可看看我们现在的联邦政府,总统快他妈七十岁了,他甚至签字签到一半的时候会忘记自己的名字怎麽拼!」
「还有国会,最年轻的都在五十岁以上,我还能说点什麽?」
「你指望一群快要进棺材的老头子去做点小夥子们才会做的事情?」
「不,他们不会那麽做,一方面是他们的精力,体力,思维,跟不上。」
「另外一方面,是他们比起改革,比起新法案,更想要的是平稳。」
「他们已经把权力牢牢的抓在手中,他们享受权力带来的一切,无论做,还是不做,都不会有任何的损失,那麽为什麽要把风险留给自己?」
「这就是为什麽现在我们看不到社会会有什麽大发展的原因,就像是一碗不够热也不够冰的水,让人没有一丁点喝下去的欲望!」
主持人被他的发言似乎震动到了,「你是说,官员的年纪太大了,所以我们的政府正在失去活力?」
老政客愣了一下,随後连连点头,「你的总结更准确也更形象,这就是我想说的。」
「就像我,我现在找一个地方坐下来,恨不得一整天动都不动。」
「而那些年轻的小夥子们他们总是坐不住,他们更有冒险精神,更有勇气和魄力。」
「如果想要社会有一个更大的发展,变化,我觉得我们应该投票给那些更年轻的官员,而不是老人。」
「老人应该去养老院,不是进国会!」
「因为国会,不是养老院!」
这是一个非常犀利的评论,在播放之後立刻就引发了社会广泛的讨论,就连总统都通过非官方的方式表示,他签字签到一半的时候发呆,是因为想到了其他的问题,不是忘记了他的名字怎麽拼写。
国会方面对这位老政客的发言也有些不满,因为他把所有人都装进了他的那套理论中。
在随後的社会讨论中,一些机构做了调查,他们发现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官员年纪越来越大,导致那些真正有理想,有抱负,有行动力的官员却始终无法成为主导者。
一场关於联邦政府需不需要年轻化的讨论,在一些力量的推动下,开始成为主流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