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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舅与甥

    大年初三。

    天还没亮,鸡鸣声起。

    跟着鸡鸣的,是潢国公府里二管事拉长了调子的吆喝声:「开井喽!」

    景、宁两朝有传说,井神岁末要奔赴东海,禀报水土民生。

    为了不打扰井神出行,除夕黄昏时,家家户户先将大小水缸盛满清水,井台摆糖果、

    香烛祭拜井神,再取朱红纸条封裹井栏,便是封井。

    待到正月初三清晨,全家再到井边揭红,行开井礼。

    陈迹披着衣服来到院中,听着西偏院外的热闹动静一时间有些出神。

    乌云在他脑袋上喵了一声:「在想什么?」

    陈迹摸了摸它脑袋:「我在想,咱家这会儿说不定也在开井————应该是小满来做这事吧,她最喜欢过节了,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把每个节日都过得一丝不苟。」

    此时,西偏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二管事领着一众丫鬟、小厮鱼贯而入,有人端着热水盆,有人端着绸缎,有人拎着扫把,有人拎着糊窗纸的物件。

    陈迹微微皱眉:「二管事,这是做什么?」

    二管事陪着笑:「县伯您可别唤小人二管事,小人受不起。」

    他指了指身后的丫鬟、小厮:「这都是国公爷吩咐的,他说您虽然是松漠县伯了,该出府单立,但您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宅子,倒不如先在国公府往下.————.

    ,」

    二管事似是怕陈迹嫌弃西偏院,不愿留在国公府,赶忙又补了句:「国公爷还吩咐了,您想换屋子的话,眼下东跨院和西跨院都空着呢,您住哪个都成。」

    陈迹摇摇头:「不必麻烦了,我就住西偏院。」

    二管事长长松了口气,笑着对丫鬟、小厮指挥道:「来来来,帮县伯把这西偏院打扫干净,把马匹都牵去后院。」

    陈迹阻止道:「不必了,一切照旧,你们先退下吧。」

    二管事一怔,笑着说道:「国公爷也吩咐过,他说一切由着您————那小人这就领人退下了,有事您尽管吩咐。」

    待二管事领着人哗啦啦退出去后,陈迹也长长松了口气:「稀里糊涂成了景朝的松漠县伯,这叫什么事儿?」

    他蹲在水缸边,搓开柳条,蘸了青盐刮着牙齿。

    老耳朵从屋里出来,笑着接话:「要不就留在景朝?你都有救驾之功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小老儿也能跟着你享享福。」

    陈迹自顾自刷着牙没有理会。

    老耳朵眼珠子转了转,也舀了一瓢水蹲在陈迹身旁。

    他拿柳条蘸了蘸青盐,柳条快塞进嘴里时又放下,抬头看向陈迹:「你是放不下张二小姐吧?嘁,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如今既是县伯,又是右卫中郎将,未来托庇白家去上京道当个节度使,便是一方诸侯,到时候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整个上京道的女子都任你挑选。」

    陈迹没好气道:「甭瞎猜了。」

    老耳朵换了个说法:「也许你十年之内就能外放节度使。到时候凭你与白家国公的过命交情,你在上京道便是一言九鼎之人,再也不必回宁朝过提心吊胆的日子。而且,上京道的责任是抵御北番,南北两朝打起仗来也和你没干系,你不必两难。」

    陈迹仰头漱口,发出哈拉哈拉的声响。

    老耳朵意味深长道:「你有没有想过,张拙如今大举革新动了多少人的财路?这种人向来没有好下场。待他革新完成便没了用处,宁帝八成是要将他推出去平息众怒的,你若能在景朝站稳脚跟,也算是给张家留条后路,到时候将他们都接去上京道庇护,权势滔天、为所欲为、随心所欲、胡作非为、为非作歹————岂不快哉?」

    陈迹漱口的动作一顿。

    老耳朵眼睛一亮,正要趁热打铁时,却听院门吱呀一声响起,两人蹲在水缸旁一同回头看去。

    只见白行真蹑手蹑脚的钻进门缝,他一抬头,正看见一老一少两人蹲在水缸旁回头盯着自己,吓得一激灵:「你俩蹲那干嘛呢!」

    陈迹又漱了一口水吐在地上,没好气道:「我还没问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白行真看了看院中:「二管事说你还要住在这?这西偏院一股马粪味,何不搬去西跨院?西跨院用了御窑的青金砖,地下还埋着地龙,夏天不热、冬天不冷。这国公府你就当是自己家踏踏实实住下,别跟我客气。

    陈迹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水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怕我走了没人敢带你溜出去玩吧。」

    白行真气恼道:「我是正一品国公,你是四品县伯,怎么说话没大没小的————况且你之前答应过要带我出去玩的,怎能说话不算数?」

    陈迹走到晒着豆子的箩筐边,抓起一把黑豆去喂昭烈:「先前约定的是上元夜带你出去,可没说大年初三的事。」

    白行真气鼓鼓道:「你这人怎么这样,离阳公主能开府起码有我三成功劳吧,让你带我出去玩玩都不行?」

    陈迹无动于衷:「你忘了自己除岁差点被刺杀的事了?说不定还有刺客藏在暗处盯着你,能送刺客进上京的人,有能耐刺杀你一次,就有能耐刺杀你两次。上次是运气好,刚巧陛下也在,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老耳朵在一旁丢了柳条,举手道:「小老儿好歹是寻道境行官,刺客来了也不怕。」

    陈迹一听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痛心疾首道:「上次刺客来的时候你搁哪呢?你没给刺客敬酒我都烧高香了!」

    老耳朵讪讪的放下手。

    白行真眼珠子一转,也从筐里抓了一把黑豆凑到陈迹身边:「听说昨天东市演了神仙索上天的本事,还把一个小孩子给送到天上去了呢,那小孩子说在天上看见了四十九重天。」

    陈迹随口道:「骗人的。」

    白行真疑惑:「若是骗人的,一个市井小孩如何得知四十九重天?旁人听说他说得煞有介事,他说他看见四十九重天像是一个个气泡泡填补在天上,四十九重天外还有一条条裂纹呢。」

    待昭烈吃完一把黑豆,陈迹拍了拍手心里的碎屑:「托呗,还真能爬上去看见四十九重天不成。」

    白行真托起手心继续喂着昭烈,漫不经心道:「咱们今天出去玩啊,正巧看看是不是真的。」

    陈迹转身回屋:「不去。你没听到么,昨天夜里国公府外面兵荒马乱的,又是喊杀声又是鼓声的,说不定又冒出几个刺客。」

    白行真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那几个不是刺客。我命人打听了,是枢密使陆谨摩下的南朝司曹闹了乌龙。」

    陈迹手上动作一顿:「司曹?乌龙?」

    白行真回忆道:「右卫人马说是两个派去南朝的司曹也不知怎么的打起来了,打着打着的又一起被金吾卫追杀。对了,当中还有个女子,鼻梁上有一条浅浅的疤,说是前几天被武庙长生、求败追进上京的那个人。」

    陈迹面色不复淡定,急声道:「那女子呢,人在何处?有没有落在金吾卫手中?」

    白行真意外地看了陈迹一眼:「我没打听到那么多————不过昨夜朱雀大街两旁应该有百姓透过窗瞧见动静了,这会儿茶馆里肯定有人在说这事。」

    陈迹牵出昭烈往外走去:「走!」

    白行真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马车驶出国公府,直奔朱雀大街。

    陈迹赶着马车左顾右盼,挑了一家最热闹的茶馆停下,将昭烈的缰绳拴在门前拴马桩

    上,小二笑眯眯的迎了出来:「几位客官里边儿请。」

    小二原本看他们乘马车来,要将他们引去楼上雅座,可陈迹不去,找了最热闹地方坐下,心不在焉道:「随便来点茶水和点心、瓜子。」

    白行真赶忙道:「别别别,听说你们家先春蒙茶最有名,来一壶这个。还有单笼金乳酥和红绫饼、莲花饼、贵妃红、玉露团————有名的都来一份!」

    小二眉开眼笑:「得嘞,客官您稍等。」

    须臾功夫,几名小二将他们这桌摆得满满当当,白行真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围着桌子转了几圈,不知道先吃哪个才好。

    老耳朵砸吧砸吧嘴:「可怜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天几夜没吃饱饭呢。」

    白行真解释道:「以前身子弱,稍微多吃点都会发热好几天。」

    就在此时,茶馆外又有一架马车缓缓停下,老耳朵起身:「小老儿去上个茅厕。」

    门外的马车停稳,随从掀开车帘,扶着车里的灰布衣中年男子下来。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牌匾,神情自若地跨进门槛,来到陈迹这桌旁,对白行真叉手道:「潢国公金安。」

    白行真面色一变:「枢密使不必多礼————枢密使怎么来这了?」

    陆谨微微一笑,也不等白行真邀请便施施然坐下,抬头看着对面的陈迹温声道:「自然是来见见这位护驾有功的松漠县伯。」

    晚上还有一更,明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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