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定国公府后院的正厅内。
高天龙坐在首位。
高峰与高阳坐在两侧,楚青鸾和楚凝玉则坐在另一边。
相比往日的热闹,此刻整个厅堂内的气氛显得极为凝重。
就连高长文也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神情肃穆,一副自己乃是高家核心人物的模样。
高阳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
“你来作甚?”
“既是高家内部议事,还是一等一的大事,愚弟身为高家二公子,自然有人让我前来。”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高阳:“……”
高峰的一张脸也逐渐发黑。
“老夫给你三息时间,速速滚出去。”
高长文却一脸严肃地道。
“爹,此言差矣。”
“祖父乃定国公,爹乃户部尚书,兄长乃乾王与大乾首辅,而我高长文则是祖父的亲孙、爹的亲儿、兄长的亲弟!”
“我一人身兼三重至亲关系。”
“放眼整个高家,谁的身份能有我稳固?”
“毫不夸张地说,我在高家的地位,十分超然,像这等的大事,我又怎么能不来呢?!”
高峰嘴角狠狠一抽,一双眼睛四处乱看,已然在找棍子。
“行了。”
“既然来了,便让他坐着吧,否则待会儿趴在窗户下面,或者藏在房梁之上偷听,那倒更不好看了。”
高天龙沉声开口,继续道:“但长文,今日所议之事关系到高家与大楚,一会儿没有老夫的允许,不准胡乱开口。”
高长文立即一脸正色的道。
“祖父放心。”
“孙儿一向稳重。”
厅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高天龙看向楚凝玉,开口道,“大公主,你可以说了。”
楚凝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楚皇的两条计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
砰!
高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之上,满是震怒的道。
“无耻!”
“简直无耻至极!”
“那楚皇纵然再恨阳儿,纵然再想要替大楚十万将士报仇,尽可冲着我高家来!”
“让自己的女儿毒杀夫君,若是不成,便再拿另一个女儿的性命做局,离间青鸾与阳儿,挑拨楚国军民对大乾的仇恨,这是一国之君能干出的事?”
“便是山中的虎豹,也知道不食亲子!”
高峰气得脸色铁青,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高天龙那张苍老的脸上,同样已经遍布寒霜。
他握着龙头杖的手,一点点地收紧。
哪怕是高长文都一脸鄙夷,神色罕见的冰冷,不屑之色简直都快溢了出来。
楚凝玉望着眼前满脸震怒的三人,内心忽然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高天龙、高峰,甚至就连平日里没个正形的高长文得知楚皇的算计后,第一反应都是愤怒。
他们一介外人都愤怒楚皇竟用亲生女儿的性命布局,可楚皇……
高阳一双漆黑的眸子,也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
他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熟知高阳的人全都知道,高阳越是如此,便代表心中的怒火越甚!
虽然高阳早就隐约猜到了一二,但真当楚凝玉亲口说出,楚皇真的要对楚青鸾下手,使出这等下作的手段,心头还是止不住的震怒!
楚皇的这个举动,是真的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也就在这时。
楚青鸾走到了厅堂中央,面对高阳、高峰与高天龙,双膝便要跪下。
但她的膝盖还没有落地,高阳便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了她的双臂。
“青鸾。”
“你这是做什么?”
楚青鸾的眼圈通红,声音发颤地道。
“夫君,青鸾入定国公府以来,从未求过什么,今日青鸾只求夫君,求父亲,求祖父一件事。”
“求你们不要让皇姐回去。”
“求你们……护住她!”
高阳握着楚青鸾的双臂,直接将她扶了起来。
“青鸾,你既然跟了本王,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跪什么?”
高天龙也沉声道。
“青鸾,起来。”
“你既然嫁进了高家,大公主只要不是为了大楚,只是想活着,那便算是高家的亲眷。”
“我高家世代从军,多少次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若连一个女子都护不住,那这定国公府的牌匾,要之何用?”
高峰也立即点头。
“不错!”
“此事无须你跪,凝玉既然不愿回去,我高家便护下了!”
楚凝玉望着众人,一双美眸瞬间泛红。
但高峰说到这里,却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是……护人不难,但该以什么名义留下呢?”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高峰的身上。
高峰沉吟道:“凝玉若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今日进了我定国公府,那楚皇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将人带走。”
“可她偏偏是大楚长公主,又以大楚使臣的身份来到长安,这使团中不但有大楚的官员,还有诸多护卫与眼线。”
“我等若是毫无理由地将人扣下,楚皇一旦对外宣称大乾强行扣押大楚长公主,那便成了两国之间的大事。”
“阳儿固然深得陛下信任,也不怕朝臣弹劾,但这终究于礼不合,明面上也说不过去。”
“咱们得有一个足以堵住天下人嘴巴的理由。”
高天龙轻轻点头。
“此话言之有理,这毕竟关系到两国,还是得想一个理由为好,否则名不正言不顺。”
一时间。
厅堂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该以什么为理由呢?
楚凝玉思索片刻,忽然抬头看向高阳。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理由。”
高峰的眉头微挑,追问道。
“什么理由?”
楚凝玉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那张一向清冷矜贵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
足足过了数息。
她才缓缓开口道,“当初本宫第一次出使大乾,在皇宫之外,高阳曾当着不少人的面……拍过本宫的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