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
金銮殿。
齐皇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许观澜一介寒门竟成了大乾的明经魁首?世家子弟之间的争议还并不太大?”
“这凭什么?”
他本来还等着看笑话的。
毕竟你六科取仕,结果录的全是世家子弟,那就好玩了。
结果高阳再次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可恶啊!
齐皇站直身子,面色阴沉的道。
“如此一来,大乾的六科取仕岂不是彻底站住了?”
大齐百官齐齐跪在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
齐皇猛地将手中的密报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他看向百官,一脸不解的道。
“而且这活阎王坑舞弊的学子,朕一点都不意外,他拿舞弊学子的钱去养寒门,朕也能理解。”
“毕竟这一直都是他的风格。”
“他一直都很不当人!”
“可朕万万不理解,凭什么这厮每次缺德完,最后还能落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名声?”
“这凭什么?”
“朕为什么不行?”
礼部尚书孙文礼低着头,小心的看了齐皇一眼,低声道:“陛下,大概是因为他坑的都是该坑之人,钱又花在了该花之处。”
齐皇:“……”
他横眉一扫,十分不悦的道,“朕让你分析了吗?”
孙文礼当即闭嘴。
齐皇的胸口一阵起伏,气得有点牙疼。
“还有这题,这什么白麟祥瑞,什么断粮七日,什么一人杀之。”
“他连考个律法都要埋坑?”
“还有六军六品阵,听说长安无人能解?”
孙文礼低声道:“回陛下,臣听说不止长安无人能解,天下也无人能解,据说此题本就无解。”
齐皇:“?”
“无解?”
“无解他还拿去考?”
孙文礼将头低得更深,整个人就像是个鸵鸟一般。
“据说活阎王说了,若有人能一日证明此题的无解,那便是千年难遇的算学大才,直接可以为明算魁首。”
“他本来就是故意坑人的,就是要让那些明算学子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齐皇沉默了。
良久。
他才咬牙道:“他可真不是人。”
一时间。
百官齐齐低头。
这话没人敢接。
齐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郁气,开口道。
“佛子到哪了?”
“回陛下,迦叶佛子已经快到大乾边境。”
此话一出。
齐皇的眼睛顿时一亮。
“好!”
“太好了!”
“告诉燕无双,告诉大乾那些世家,告诉那些和尚。”
“这次谁都别藏着掖着了!”
“朕要最大的声势!”
“朕要天下皆知!”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天竺佛子即将入长安,要替天下僧人找大乾讨要一个说法!”
齐皇负手而立,周身弥漫着一股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霸气,那眼中满是期待。
“高阳不是写下若随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吗?”
“朕倒要看看,这当天竺真正的佛子来了,他还敢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再念一遍这首诗!”
“……”
与此同时。
大乾边境之外。
一条漫长的队伍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队伍的最前方,数十名僧人赤足而行,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中间乃是一辆素白马车,车帘低垂。
马车旁,有佛门高僧随行,有佛门信徒自发跟随,也有各方暗探隐于人群之中。
无数双眼睛,全都盯着这辆马车。
因为车中坐着的,便是天竺那烂陀寺的佛子。
迦叶佛子!
毫不夸张的说,此刻他便是天下风暴的中心。
这时。
一阵风吹过大乾的官道,卷起地上的尘土。
马车内,迦叶佛子极为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长安的消息,到了吗?”
“可有那狂徒的消息?”
车外僧人双手合十,赶忙的道。
“回佛子,到了。”
“那位大乾乾王高阳借沈墨一案清佛,抄寺田,斩贪官,然后又顺势开了六科取仕。”
“如今六科放榜,寒门许观澜夺了明经魁首,大乾天下因此而震动。”
车内沉默片刻。
随后,迦叶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介寒门子弟夺了明经魁首?”
“是。”
僧人低声的道:“明经、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六科并行。”
“明经魁首许观澜,出身洛州寒门。”
“明法魁首陈法,曾为县衙小吏,如今号称法外狂徒!”
“明工魁首鲁铁柱,乃匠人出身。”
“明医魁首秦素,据说也声名不显,不是世家子弟。”
“而那明农魁首陈稻生就更离谱了,据说他连一篇漂亮文章都写不出来,只是农科知识极为深厚。”
“六科之中,虽然中举之人还是世家子弟更多,但论魁首……唯有李承器出自江南李氏,乃是世家子弟!”
“但据说……这个唯一的独苗,像是被活阎王考的有点疯了。”
此言一出。
车内传来一声轻笑。
“以寒门压世家,以百工入朝堂,以王法入佛门。”
“斩佛门之弊,开寒门之路。”
“这活阎王虽然狂,但倒比贫僧想象中的更有趣。”
僧人低声道:“佛子,如今齐国、大燕、大乾的一些世家,以及当地的佛门,都希望佛子能够早日入长安。”
“他们说高阳气焰太盛,佛子若晚一日入长安,大乾佛门便要多受一日辱。”
“他们说只要佛子有什么需要,大可直说,他们会不惜代价,鼎力相助!”
迦叶佛子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车帘轻轻晃动。
许久后,他才开口道:“不急。”
僧人顿时一愣,满脸的不解。
“不急?”
他都迫不及待看迦叶佛子入长安,好好的去羞辱那活阎王了,结果迦叶现在却说不急?
迦叶缓缓的道:“若只是为了争一口气,那贫僧此刻便可快马入长安。”
“但贫僧此来,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与高阳争一口气!”
“贫僧更是为了佛法!”
“而佛法不在长安城,而在路上!”
嗡!
僧人的心头顿时一震。
迦叶继续道:“高阳清佛,清的是天下贪僧,清的是寺田,清的是佛门之弊。”
“其实……他没有错。”
此话一出。
僧人顿时大惊。
毕竟他们此行前来的最大目的就是弄大乾活阎王,结果现在迦叶佛子说活阎王并没有错?那这还弄不弄了?
“佛子!”
僧人顿时有些急了,忍不住的出声。
迦叶盘在马车内,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有弊不清,佛门便会烂。”
“贪僧不斩,天下百姓便会恨佛。”
“若佛门当真借佛敛财,兼并田产,逼民为奴,那大乾王法入佛门,便不是灭佛,而是救佛。”
僧人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迦叶佛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下一刻,迦叶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但他错在一句话。”
“若随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迦叶的声音开始变的凝重,好似说出这一句诗时,有着千万钧巨石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口。
他至今都不知道,那活阎王是怎么敢作出这首诗的!
他出声道。
“佛可低眉看众生,佛亦可俯身救万民。”
“佛甚至可以为一人之苦,入无间之狱。”
“但佛,不该拜一人的狂。”
“若天下人因此以为佛法可辱,信众之心可践,慈悲二字可笑,那高阳斩掉的便不只是贪僧。”
“他斩的是世间最后一点敬畏!”
“这才是贫僧去长安必须镇压他的理由!”
“佛法……绝不可就此落寞!”
“否则我等皆是罪人,哪怕死后都无颜去西方极乐世界面见佛祖!”
僧人双手合十,心神震动。
“佛子,那我们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