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之深吸了一口气,脸皮狠狠地抽了抽。
然后,他强行安慰道:“这活阎王的确不是人,但李兄也不必太过动怒,明经虽是重中之重,但六科取仕终究不止明经一科。”
李道陵闻言,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老夫只是觉得这活阎王简直太不是东西,他都收了那样一份重礼,还是大乾的乾王,连一顿饭都舍不得?”
“这简直比扣腚眼嗦手指还要吝啬三分!”
王衍之点了点头,十分赞同的附和道,“确实不是东西。”
“不过文轩虽失了魁首,但终究还是明经第二,算不得败得一塌糊涂。”
“更何况我们还有明法、明算。”
“景行自幼熟读律法,若能拿下明法魁首,我王家也算压住一科。”
“承器那孩子精于账目,江南盐税、漕运、田契、银庄暗账,他十五岁便已能上手,明算魁首,想来也不会旁落。”
李道陵闻言,重重吐出一口气。
“不错。”
“文轩纵然被许观澜压了一头,但若明算、明法仍在我等世家之手,那六科取仕也不算全被寒门夺了风头。”
王承嗣也赶忙的道:“父亲,景行这孩子虽性子跳脱了些,但明法一科绝不会差。”
“他临行前还跟孩儿说,此次明法魁首,他十拿九稳。”
王衍之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盏。
“那便再等等。”
也就在这时。
院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老爷!”
王家的仆从冲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密报,脸色极为复杂。
王衍之眼睛一亮。
“可是明法榜来了?”
仆从硬着头皮道:“回老爷,来了。”
王承嗣立刻上前一步,迫不及待的追问道:“景行可是明法魁首?”
仆从低下头。
“不是。”
王承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是?”
王衍之皱眉道:“他是第二?”
仆从声音更低。
“也不是。”
“景行公子,位列明法第三。”
此话一出。
院内又是一静。
第三?
这名次若放在寻常的人家,已经足以烧高香祭祖。
可问题是,他们乃是大乾底蕴十足,势头正盛的世家之首,他们刚刚还说王景行要拿下明法魁首!
结果搞了个第三回来。
王衍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他娘的比李文轩的第二还要差,他王衍之不要面子的?
“第一是谁?”
仆从立刻道:“陈法。”
“何门何户?”
“此人乃是寒门出身,曾在县衙做过书吏。”
王衍之:“……”
王承嗣:“……”
李道陵:“……”
一个县衙小吏,竟压过了琅琊王氏的王景行?
王衍之强压着心头震动,又问:“那第二呢?”
仆从低声道:“韩慎,此人亦非世家子弟,乃刑名胥吏出身。”
王衍之的脸色彻底黑了。
明法前三。
第一,寒门小吏。
第二,刑名胥吏。
第三,才是琅琊王氏王景行!
王承嗣忍不住的怒道:“景行是怎么考的?”
“我王氏藏书万卷,律法注疏堆满三间书楼,他竟然输给了两个胥吏?”
“丢人!”
“简直丢人!”
仆从小声的道:“听闻景行公子是栽在白麟祥瑞这一题上。”
王衍之皱眉。
“白麟祥瑞?”
“这是何题?”
仆从低声道:“题中说十人入山迷路,断粮七日,雪夜将死,遇白麟一头,形如猎豹,咬合惊人,猎户甲一人杀之,众人分食得以活命。”
“问此案如何断之。”
王承嗣顿时冷笑一声,直接开口道。
“人命至重,祥瑞次之,若真是断粮七日,雪夜将死,那这自然是紧急避险。”
仆从硬着头皮道:“可长安传回来的说法是,高阳在御前终审时说,既然断粮七日、雪夜将死,甲凭什么一人杀了一头形如猎豹、咬合惊人的白麟?”
“若他真有单杀猛兽的力气,那这紧急避险的前提,便不对了。”
“所以甲,该死!”
嗡!
王承嗣的脑瓜子瞬间嗡嗡的,那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
王衍之也沉默了。
李道陵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这题……有点变态!
王衍之良久才道:“景行输得……倒也不算冤。”
李道陵虽然脸色难看,但还是强撑着道:“无妨。”
“明法一科本就是刑名小吏常年接触案卷,占了便宜,但明算不同!”
“明算一向最重底蕴,最重账目,最重筹算。”
“承器必不会让我等失望!”
仆从张了张嘴。
李道陵立刻看向他。
“明算榜也到了?”
仆从立刻点头。
李道陵的心猛地一提。
“承器中了没有?”
仆从赶忙道:“中了!”
“明算魁首,江南李氏,李承器!”
呼!
李道陵长长松了一口气。
王衍之的神色也终于缓和了几分。
“好。”
“总算还有一科。”
李道陵脸上的阴沉散了不少,抚须道:“承器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
“明算魁首,这也算替我江南李氏挣回了几分颜面。”
但仆从站在原地,却没有退下。
王衍之看出不对,皱眉道:“还有事?”
仆从面色古怪,小声道:“还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小人不知该不该说。”
此话一出。
李道陵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先说好消息。”
仆从道:“好消息是承器公子的确中了明算魁首。”
李道陵眉头一皱。
“那坏消息呢?”
仆从咽了咽口水。
“坏消息是……承器公子好像被考疯了。”
李道陵:“?”
王衍之:“?”
王承嗣:“?”
仆从低声道:“长安传来的消息说,承器公子放榜时虽然中了明算魁首,但整个人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嘴里一直念着一道题。”
“什么题?”
“此题名为六军六品阵。”
李道陵眉头紧锁。
“六军六品阵?”
仆从道:“此题乃明算压轴,不计入总分,但题末写着,若有人能解出此题,纵然前题尽弃,亦可为明算魁首。”
“题中说,大乾有六军,分别为青龙军、白虎军、朱雀军、玄武军、麒麟军、飞熊军……若此阵可排,请列完整阵图。”
“若此阵不可排,请证明天下绝无此阵。”
院内瞬间安静了。
王承嗣张了张嘴,下意识道:“这听着……似乎也不难?”
李道陵冷哼一声,十分不屑的道。
“不过是排阵罢了。”
“承器乃是明算魁首,竟被这题困成这般模样,实在不该。”
“老夫当年科举,策论何等艰难?不也照样中了?”
“拿纸笔来!”
“老夫倒要看看,这活阎王出的题到底有多难!”
一刻钟后。
李道陵额头渐渐渗出汗珠。
半个时辰后。
李道陵好似燃尽了一般,一言不发。
王衍之也坐不住了,接过笔道:“让老夫试试,老夫在明算一道上,那也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天才!”
半炷香后。
王衍之也沉默了。
一炷香后。
王衍之放下了手中的笔,一脸凝重道,“这题……的确有点东西!”
仆从赶忙低声道:“长安那边说此题被大乾报和直言报刊出之后,国子监、长安书院、算馆、棋馆,甚至连青楼雅间里都有人摆着豆子去排。”
“可整整一夜,无人排出。”
“后来又传出消息,说此题乃海外欧拉所出,名为六军六品三十六人之阵。”
“此阵,本就无解。”
李道陵:“……”
王衍之:“……”
王承嗣:“……”
下一秒。
李道陵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