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醉仙楼。
午后。
酒楼里人声鼎沸。
明日便要放榜,满城学子没有一个能坐得住。
有人端着茶盏,嘴上说着“尽人事听天命”,可茶水洒了一半都没察觉,有人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实则嘴唇一直在动。
还有人干脆已经破罐子破摔,叫了一桌酒菜,一边喝一边大骂高阳不是人。
二楼雅间。
李文轩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酒,却迟迟没有动。
王景行坐在他对面,脸色同样十分难看。
而最惨的,乃是李承器。
这位江南李氏的明算天才,此刻正披头散发,眼下青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棺材里刚拽出来。
他面前铺着一张又一张的草纸,纸上全是点和线。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李承器盯着那些线,双眼通红,嘴里还在喃喃的道。
“不对。”
“还是不对。”
“六军六品阵……不该如此。”
王景行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不由得出声道。
“承器兄,你先前做这题都晕过一次了,怎么还算?不怕又算晕了?”
李承器缓缓抬头,眼神发直。
“正因为晕过一次,所以我才更要算。”
“此等奇耻大辱,若是我还算不出来,那我死不瞑目!”
王景行沉默片刻,然后道,“我觉得承器你再算下去,也不用死不瞑目了,可以直接死了。”
李承器没理他。
他又低下头,笔尖飞快的在纸上勾画。
忽然,他手中毛笔一顿。
“我懂了!”
众人齐齐看去。
李承器眼底陡然爆出一抹光。
“若此处不连,转而从第三军第五品入手,或许便能——”
“草!”
“还是不行!”
李承器骂完这一句,便眼前感到骤然一黑。
砰!
他整个人又趴在了桌上。
雅间内瞬间一静。
李心月被吓了一跳。
“承器兄?”
王景行赶忙伸手探了探鼻息,松了一口气。
“还有气。”
“速去请大夫!”
李承器趴在桌上,十分虚弱地伸出一根手指。
“不必……我……我没事。”
“我只是……感觉眼前有点黑,我睡一会儿就好。”
王景行:“……”
李文轩:“……”
李心月:“……”
王景行见此一幕,直接彻底破防。
“高阳这是真要把人考死啊!”
“六科就没一个好的,明算科搞出这种变态之题,其他五科也全都不遑多让!”
“正常明经科,考经义便考经义。”
“他倒好。”
“除了常规的经义,还要考佛门、银行、土地、六科、灾政,一个比一个阴间。”
说到这,王景行便再次猛地一拍大腿。
“明法的题也变态,尤其是那道白麟瑞兽题,我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甲杀白麟,根本就不够紧急避险!”
“他若是虚弱到了极致,真到了紧急避险的地步,那又如何可以一人单杀瑞兽?既有单杀瑞兽的本事,那就算不上紧急避险。”
“草啊!”
“上当了!”
“我上了活阎王的大当!”
“此人论阴险程度,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
李心月在一旁,有些忍不住的道:“王公子,这话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已经重复了九遍了。”
王景行一脸悲愤道:“李姑娘,这不是重复。”
“这是我的伤口在反复的裂开。”
李心月:“……”
李文轩揉了揉眉心。
他也没笑。
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踩坑。
这一次的明经科,太难了。
难到他这个江南李氏最耀眼的年轻人,也没了往日的笃定。
王景行看着他,忍不住的问道:“李兄,难不成你也没把握?”
李文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
王景行顿时瞪大眼睛。
“连你都没有?”
李文轩苦笑一声,十分无奈的道。
“若按旧科,我有八成的把握。”
“可这一次,不是旧科。”
“高阳出的题,不是在问谁的文章写的漂亮,他是在问大乾真正的国策和弊端,而你敢不敢把问题落在实处。”
“我有些地方……收得太多。”
李文轩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他原本是奔着明经魁首来的。
甚至他早就想好了。
若自己夺魁,那便去定国公府拜访高阳。
并且要不卑不亢,以江南李氏子弟的身份,堂堂正正的站在那个把整个天下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面前。
他李文轩要让高阳知道,世家不是只有尸位素餐之辈。
李氏仍有人!
他李文轩仍可为大乾所用,这就会像是一记狠狠地巴掌,重重的替天下世家抽在高阳的脸上!
那感觉,他简直不敢想该有多爽。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王景行小声的道:“李兄,你若都拿不到第一,那还有谁能拿?北地林氏的林照野,亦或者是柴西江氏的江俊?”
李文轩没有出声回答。
雅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十分沉重。
但也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阵极为清脆的脚步声上楼。
雅间外,有人恭声道:“李文轩公子可在?”
刷!
李文轩、王景行、李心月几乎同时抬头。
就连趴在案上的李承器,都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
“谁?”
李文轩一脸沉稳的道。
他有些好奇,此刻放榜之前会是谁来找自己?
门被推开。
陈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定国公府的护卫。
陈胜神情客气,一双目光先是扫过几人,随后拱手道:“敢问哪位是李文轩公子?”
李文轩直接起身,一脸疑惑。
“在下便是。”
陈胜又看向屋内。
“李姑娘可也在此?”
李心月起身行礼,一双美眸中也满是疑惑。
“这位大人,不知你找我们有何事?”
陈胜笑道:“我乃是高相手下的第一统领陈胜,此番前来找李公子和李小姐,是因为高相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