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
陆星双手插在口袋里，踩着墓园的石板路慢慢走着，陷入沉思。
柳卿卿鼓起脸颊，弱弱道。
“现在大概也许可能......在名义上也是你奶奶。”
陆星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关系怎么样？”
“就是正常，说不上好，说不上坏，我前一段时间去奶奶那里工作了一段时间，所以才知道她正在转移财产。”柳卿卿知无不言。
对于陆星，她在知道了没有任何血缘之后，就没什么阻碍了。
当然了。
就算真的是，她也不在乎，只是觉得处理起来很麻烦。
现在是最好的局面。
“我们家的情况，爷爷奶奶更像是我们这些小辈的老板，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扮演一些舐犊情深，温情脉脉的样子。”
“平时的话见得不多。”
“包括我和其他几房的小辈，见得也不是很多，因为本身就存在竞争关系，而在我来内地上学之后，跟这些人见得就更少了。”
“奶奶这次突然叫我去见她，我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但后来她告诉我，想通过我联系你，问可不可以见一面。”
陆星眯起眼，看着远方隐没在雾气里的群树，心想最近也太经常进入这种陵园和墓地了。
他静静的走着，脑子里却在快速思考着柳卿卿刚才说的事。
一张张杂乱摆放的牌堆在他的脑海里，都等待着整理。
“你奶奶真的说得这么客气？还是说你对我有滤镜？”陆星好笑的看着柳卿卿。
“哪有嘛。”柳卿卿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我实话实话。”
“而且这有什么区别吗。”
陆星乐了，“这区别大了。”
“如果你奶奶是像是叫小辈一样的来找我，那没什么问题。”
“但她如果没那样做，还那么客气的要通过你这个中间人来请我这个小辈见一面，那......”
陆星忽然有一种自己像是唐僧肉的感觉，谁都想上来吃两口。
柳卿卿眨了眨眼睛，根本就没怎么听陆星说什么，一门心思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渐渐失神。
列祖列宗......
如果我亲一下的话......
你们不会怪我的吧......
要怪也先怪我爸爸带了个好头吧，他在之前的某年清明节扫墓的时候，没少干那些事。
陆星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竖起手指，在柳卿卿眼前晃了晃。
“Oi！”
柳卿卿瞬间回神，下意识想要抓住他的手。
而陆星一顿，立刻抽回了手。
柳卿卿抓了个空，怔了一下，随后那只手慢慢合拢蜷缩，最后垂下眼眸，收了回去。
陆星瞥了她一眼，平静道。
“这里不是地方。”
“......嗯？”柳卿卿原本沉寂的一颗心，渐渐浮了起来。
她就是这样没出息的人。
她的喜怒哀乐全部被陆星所牵引着，即使有人觉得这样很可怕。
但她觉得很幸福。
陆星双手插兜，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你奶奶能在你调查罗芙的时候，忽然叫你来，你觉得这就真的是个巧合吗。”
陆星的眼神看向四周，即使看起来风景如画，绿树如茵，但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她早就盯上你了。”
柳卿卿一顿，立刻说道。
“那会不会连累你？”
“就是冲着我来的。”陆星低头笑了一下，“按这么算的话......应该是我连累了你吧。”
“没有！”柳卿卿鼓起脸颊，连连摇头，“没有连累我！”
“我知道现在的情形很复杂，但只要能帮上你一点，哪怕一点，我都心甘情愿。”
柳卿卿对陆星永远都是这样。
“我只求你别再抛下我。”
“我不会再骗你了。”
那双大眼睛里，充斥着不安和惊惶，生怕陆星为了不连累她，而选择离她远一点，陆星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的！
“陆星，我是你的情人，或者什么别的玩意儿都好。”
“不要再丢下我。”
柳卿卿的声音变得湿漉漉的，眉头下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算是死。”
“你也要带着我一起。”
“不然，我会去找你的。”
柳卿卿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陆星，漆黑的双眸中只倒映出这唯一的影子，再也不动摇。
听到这话，陆星笑了一下。
“你愿意为了我去死？”
柳卿卿重重点头。
这是什么还需要质疑的吗？
如果她没有跟陆星一起受伤，那她就同步感受陆星的痛。
直到现在，她还能忍受着无数个难熬的日日夜夜，就是因为想着陆星还在某个地方生活着。
她是无脊椎的生物，只有陆星的存在，才能让她重新行走着。
所以。
只要陆星需要，为了他去死又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愿意。”
柳卿卿反复重复着，那张软萌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痴迷。
“我愿意为了你去死！”
“好的，那你愿意为了我活着吗？”陆星歪头看着她。
柳卿卿一愣。
陆星挑眉，悠悠的问道。
“我说，你愿意为了我活着吗，愿意为了我早睡早起，健康饮食，好好学习，多做好事吗？”
柳卿卿张了张嘴，呆呆的看着陆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陆星笑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后，若有所思的说。
“真奇怪。”
“活竟然比死还要难。”
“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点儿什么的话，那刚才就是我的要求，请你做到。”
“对了，你记住了吗？”
陆星看着柳卿卿。
感受着那渴望已久的眼神全心全意的落在自己的身上，柳卿卿几乎有了一种自己被全世界偏爱的幸福感，让她下意识的点头。
“我记住了！”
“那重复一遍。”陆星说。
柳卿卿一愣。
“你骗我？”陆星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神色平静的问道。
柳卿卿瞬间一抖。
“不，不是的！”
“我记住了！”
明明刚刚才承诺过再也不会骗陆星了，可现在又像是在骗人。
死脑子，快想啊！
柳卿卿紧紧咬着唇，大脑飞快的回忆着。
“比起死...你想我活着！”
陆星笑了一下，“然后呢？”
看到落在陆星嘴角上的笑容，柳卿卿像是被主人鼓励了的小狗，立刻摇起了尾巴，飞快的说。
“还有......噢噢对了！还有好好吃饭！健康作息！好好学习！积德行善！”
听着柳卿卿把他的话记得七零八落，但有些亢奋的语气，陆星无奈的笑了。
算了。
大概意思记住就行。
“在这个人人都有精神病的时代，早睡早起好好吃饭，可比晚睡晚起天天外卖要艰难多了。”
陆星笑着说道。
“我已经决心健康生活。”
“什么死不死的，我现在可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柳卿卿眨巴眨巴眼睛，嗯嗯嗯的点头，一副老公就是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陆星看着柳卿卿。
明明个子小小的，长得萌萌的，怎么会装下浓度这么高的感情呢。
算了。
自己招惹的。
陆星认了，深吸一口气说道。
“所以，比起什么想跟我一起死，什么愿意为了我去死......”
“比我大了几岁的你，还是想一想，怎么健康养生吧。”
陆星话说出口，都觉得有点刻薄了，但柳卿卿却听进去了。
她怔怔的思考着陆星的话。
对哦！
如果陆星都不想死了，那她死了的话，不就什么都完蛋啦？
柳卿卿紧紧的抿着唇。
她是不是应该回去制定一个重启生活，健康人生的计划？
她本身年纪就比陆星大几岁。
要是真比陆星先走了怎么办？
就算是在地下，也很寂寞啊。
柳卿卿握紧小拳头，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陆星悄悄松了一口气。
妈啊。
总算是劝回来了。
他今天见柳卿卿的第一面，就觉得重力病娇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由此可见。
可以放置。
但不能放置太久。
尤其是对柳卿卿这种性格的。
本身就挺抑郁的，再被他刺激的话，指不定就转双相了。
蒜鸟蒜鸟，包饺子吧！
见两人之间终于从那种不知道下一秒迎来的是一个亲密的拥抱还是一把尖锐的刀的气氛里逃脱出来，陆星猛然变得轻松了。
墓园的路弯弯绕绕的，两边的柏树越走越密。
陆星仔细的跟柳卿卿分析道。
“你之前也说，你奶奶在绕开你爷爷转移财产，而且现在她还通过你，这么客气的来请我，说明他们两个早就离心了。”
“你离你爷爷奶奶比我近，根据生活细节也能分析出来。”
“但现在关键的是，你奶奶看起来不仅仅是跟你爷爷离心了，她看起来还想对你爷爷做点什么。”
否则的话，默默转移财产不就好了，干嘛非要趟这顿浑水？
柳卿卿：“那你要见她吗？”
“当然。”
陆星点头，若有所思道。
“我有一种预感。”
“我们这边应该不用再去罗芙的老家查了。
“我跟你奶奶的这次见面，大概能知道不少的事情。”
“这应该是她起码的诚意。”
柳卿卿思考片刻，还是说道。
“如果他们真的离心了，还要斗起来，那你要帮我爷爷，还是要帮我奶奶？”
陆星被这个提问逗笑了。
他思索几秒，而后忽然看向了柳卿卿，说。
“那要看你了。”
“啊？”柳卿卿愣住。
令令令申申申申申，大眼睛的人根本就藏不住情绪！
柳卿卿眨巴着那双大眼睛，所有的心事都写在里面了。
陆星看乐了，心情渐渐转好。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经典问话的改良版。
“我们卿卿是更喜欢爷爷呀，还是更喜欢奶奶呀？”
柳卿卿被这哄小孩儿的语气给哄得压不住嘴角。
“你不要这样。”
“为森摸？”陆星问。
柳卿卿的脸颊上渐渐爬上了浮粉，她整个人像是她爱做的甜点——草莓雪媚娘。
“就是......别这样。”
她要为自己的心率考虑。
陆星笑了一下，“那你给我一个答案，你更喜欢爷爷，还是更喜欢奶奶呢？”
“...奶奶吧。”柳卿卿说。
“有理由么？”
“嗯！”柳卿卿说，“因为奶奶对你比较礼貌，她想要见你，通过我来问问你的意见，不像是爷爷，直接通知你来参加祭祖。”
“更何况，之前的那些热搜，应该也都是爷爷他们的做的，为了把你逼到柳家，甚至拿你以前的事做文章。”
“我不喜欢。”
“爷爷对你很不好。”
陆星听了半天，忽然问道，“那有没有属于你个人的原因呢？比如他们谁对你更好？”
“啊？”柳卿卿皱眉思索。
“我小时候跟我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印象里没有他们的存在。”
“等我爸爸妈妈离婚了之后，我就被带回了柳家，也很少跟爷爷奶奶们接触，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妈妈。”
“所以......”
柳卿卿咬了咬唇，“我对他们都没有什么感情。”
这么说好像很冷血......
柳卿卿又连忙找补道，“因为我和爷爷奶奶相处的时间不多。”
像这种大家族，柳老爷子都不一定能记住那么多孙辈的名字，她当然也就无足轻重。
所以。
她只能从这两个人谁对陆星更有礼貌更好的地方来入手。
因为这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就是奶奶吧。”柳卿卿不在意的说着。
陆星安静的听着柳卿卿的话，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柳卿卿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心里一咯噔，连忙说道。
“其实我的参考意见不重要的，等你跟他们两个都见了面，谁对你更有益，你就选择哪个，根本就不用参考我的想......”
“你的参考意见很重要。”陆星静静的说。
柳卿卿像是被一把攥住了喉咙，一丁点儿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几秒后。
“你能再说一遍吗？”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陆星长叹一声，随后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我说，你的参考意见很重要。”
一瞬间，万籁俱寂。
柳卿卿怔怔的看着陆星，觉得他忽然变小了，小到只能装满她的整个双眸。
她的意见很重要。
她说的话很重要。
她被陆星选中了。
天地沉寂。
只有她的心里盛开了一簇一簇的烟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