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马强胜刚开口，慢慢说整件事前因的时候，苏希心里就隐约猜到是谁了。
他能提前猜出苗头，全是昨天审李素素的时候，那女人嘴里爆出来一堆猛料。当时苏希听完只觉得离谱，跟编故事一样，压根不敢信。可现在把这些事跟马强胜说的线索一对上，所有疑点全都扣死，可信度直接拉满。
毕竟，这可是强胜出品，强胜的徒弟，那就一切皆有可能了。
所以刚才苏希打电话问话的时候，心里早就有个答案了，甚至还有点期待，盼着马强胜说出来的人，正好就是自己猜的那个。
“建波，那人叫杨建波，平时我都喊他老杨，他客气，一直叫我马师傅。”电话那头马强胜的声音传过来。
苏希猛地深吸一口气。就算心里早就有预感，真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高兴，一下子就敞亮了。
没等苏希接话，马强胜接着往下说，把昨天俩人见面聊的所有事，原原本本讲清楚：“苏警官，我之所以提防这个杨建波，是昨天他特意单独约我出去，整场聊天就两件事，要么跟我聊怎么哄女人，要么拐弯抹角打听国外买房、存资产的路子。
我跟他相处这么久，从来没跟他说实话，之前就跟他说了，我这人不爱做生意，也不贪钱，平时就喜欢到处玩，跟人聊聊天，没别的爱好。
不过之前闲聊的时候，我随口提过一嘴，我有国外的身份，在澳洲那边还入了矿产公司的股份。昨天他一坐下，直接就问我，美国那边房子好不好买，投资划不划算。
我故意装不懂，跟他说国外房产我没接触过，但是我有朋友常年待在国外，我可以帮忙问问行情。
他一听这话立马来劲了，紧跟着又试探我：‘你这么多年认识不少当官的，有没有碰到过领导老婆想偷偷跑国外定居，还打算跟别的人一起过日子的？’
我听完笑了，跟他说实话：‘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但最后没一个能成。但凡当官的老婆急着规划国外安家、转移钱，十有八九是她丈夫已经被上面盯上了，这是要出事的信号。’
说到这我故意逗他：‘怎么，你背后靠着的那个大人物，不会是摊上这种麻烦了吧？’
我话还没说完，杨建波立马打断我，口气硬得不行：‘绝对不可能，你放心。不是我吹，我背后那人根基稳得很，怎么都不会出事。’
我故意慢悠悠问他：‘难不成真像别人说的，官做大了，规矩就管不住他了？’
他立马听懂我话里的意思，笑得心照不宣。我顺势捧了他一句：‘你这打通上下关系的手段，比老一辈玩得还溜。’
他还装谦虚，说都是跟我这个师父学的。转头又追着问我，澳洲那边到底做什么生意，每年跟国内来回走的钱多不多。
我跟他实话实说，主要做矿产，这几年国内基建多，生意来往频繁，但我从来不管公司日常运营，每年只拿分红，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国内晃悠。
这话一说完，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激动得不行，藏都藏不住。
紧接着他就开始拉拢我，说我手里有海外渠道，他能给我搭线做大生意，问我知不知道广汉集团，拍胸脯说跟集团老板关系特别好。广汉集团现在正缺稳妥的境外渠道，国内手里又有大把矿产资源，咱们两边搭上线，能赚大钱。
我直接摆手推脱，说我懒得掺和做生意，没那个心思。
可他不死心，接着劝我：‘师父，谁还嫌钱少啊。你手里有海外账户，等于多一条藏钱的路子。举个例子，一批矿产实际值一千万美金，咱们合同直接写两千万，多出来的一千万，扣掉分成，直接转到国外私人账户，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人是想拉我帮忙洗钱，把国内不干净的钱偷偷转移到海外。
这种套路我见得多了，一眼就看穿他打的什么算盘。
我当时没直接翻脸拒绝，想着这些消息对你查案子有用，就打太极糊弄过去，跟他说这种违法的事得好好掂量，不能随便碰。
他当场拍胸口保证：‘师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你，这套操作做得滴水不漏，一点风险都没有。这事要是成了，以后咱们都有大好处。’
我不想继续聊洗钱的事，赶紧换话题，说我对赚钱没兴趣，还是琢磨怎么跟女人打交道有意思。
他见我不肯松口，也不再揪着资产转移的事说，转头跟我请教怎么哄年纪大的女人，我随便教了他几招应付人的法子，这场谈话才算翻篇。”
马强胜不紧不慢，把昨天见面所有细节全说了，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苏希听完心里清清楚楚，马强胜真是帮了自己天大的忙，算得上这起案子的福星。
马强胜爆出的这些线索分量太重，直接把杨建波、广汉集团、成夫人，还有背后的成远方整条利益链串在了一起。只要后续把资金流水、人证口供全部落实，证据链一闭环，成远方这边的突破口就彻底打开了，再也遮掩不住。
苏希语气郑重地对着电话说：“强胜，这次你又帮了我大忙。实话跟你说，我们早就暗中调查杨建波，手里已经掌握一部分初步证据，现在一直卡在两难的地方：直接抓人，容易打草惊蛇，惊动成夫人一伙人。要是放任不管，又怕他抓紧时间转移赃款、销毁证据，到时候想定案都难。另外我们已经查清楚，广汉集团跟成夫人牵扯很深，接下来还得靠你接着深挖，多找些关键线索。”
“苏警官放心，帮你办事我肯定尽全力。再说这种暗中调查、挖出内情的事，我干着也觉得有成就感。”马强胜爽快答应，紧跟着抛出一条重要消息，“正好今晚杨建波约我吃饭，说是要把广汉集团的老板介绍给我认识。”
苏希眉头一皱，反复叮嘱：“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广汉集团底子不干净，背后牵扯一堆灰色交易，这群人都不好惹。”
“苏书记不用操心，这么多年跟各色人打交道，我早就练出分寸了，不会露半点破绽。”马强胜语气十分从容。
苏希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这么多年下来，马强胜一直在暗处配合自己办案，立下不少功劳。他独一套跟人周旋的本事，好几次卡在死胡同的案子，全靠他才能撬开突破口，旁人根本替代不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续对接的注意事项，苏希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苏希脸上的喜色半天散不去。他心里清楚，今晚马强胜这场饭局，很有可能拿到能直接定案的铁证。
眼下自己手里，足足三条暗线同时在推进，三方人马分头渗透西河官场最核心的圈子，互相配合，层层深挖。
马强胜一头扎进成夫人掌控的利益圈子，离境外洗钱、隐秘资产这些核心秘密只有一步距离，最容易拿到实打实的物证；
夏之涛是成远方、秦树明、王华几个人共同信任的心腹，他们全都在刻意提拔他，一心想把他往上推，能近距离听见他们私下商量的所有内幕。
还有孙琛和袁恩涛，俩人被成远方当成左膀右臂，一个管干部提拔调动，一个管纪委执纪监察，人事、纪检两大要害部门攥在手里，一软一硬把持西河官场奖惩监察，成远方对他们信任到极致。
三条线索同步发力，本来对苏希是天大的优势，可另一边，西河一把手成远方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小时之前，一通京城高层打来的专线电话，直接打碎了他心里所有规划。
电话那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更不是征求意见，只有一句板上钉钉的最终通知：安排沙正刚过来，担任西河省政府主要领导。
成远方握着听筒，当场就提出反对，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沙正刚一辈子都在纪检系统干活，天天只负责查案子，从来没有完整主政过一个地方，统筹地方经济发展的经验完全空白。西河现在基建、矿产、交通、文旅、汽车好几条产业都处在上升关键期，需要懂市场、懂经济的干部坐镇，他过来怕是撑不起全省的发展大局。”
说完他顺势主动举荐发改委副主任常和平，一条条列举对方的长处：“常和平常年负责区域经济规划，省内各大项目、企业资源他全都门清，扎根地方搞发展十几年，知道西河矿产、基建行业的痛点难点。让他主持省政府工作，才能稳住经济大盘，带着各地产业稳步往前推进。”
可京城那边态度十分强硬，半分松口的意思都没有，直接点破当下最要紧的问题根本不是搞经济：“之前高汉青留下的贪腐烂摊子根深蒂固，省内官商勾结、花钱买官的乱象到处都是，负面影响遍布全省各个层级。现在西河第一要务是刮骨疗毒，彻底清理官场歪风邪气，必须派一个作风强硬、办案经验充足的干部下来，深挖到底，把遗留问题全部肃清。”
话说到这个地步，成远方心里透亮，上头的人事调动早就定死了，自己反对也好、举荐他人也罢，全都没用。
电话挂断的瞬间，他狠狠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桌上陶瓷茶杯震得哐哐响，眼底压着藏不住的火气。妈的，高汉青真是死都死不 干净，坏我大事！
他比谁都清楚沙正刚的背景。沙正刚是苏希亲爷爷周烈一手带大的，和周烈堪比父子。这么多年一直处处护着苏希，是苏希在纪委最强硬的靠山。这人一旦空降西河做主官，必然会全力配合苏希清查贪腐链条。
往后自己想暗中牵制、打压苏希，难度只会成倍上涨。
更让他忌惮的是，沙正刚手里握着高层专门给的整顿权限，极有可能直接打乱西河经营多年的官场平衡，重新调整各级干部，自己苦心经营的人脉网络，随时会直接垮掉。
急得没办法，他立刻拨通西楼的电话，想托人从中说和，看看能不能暂缓这次人事任命。
可西楼的回复很平淡，直接断了他所有念想：“这件事我插手不了，高汉青一案牵扯的人太多，而且影响极其恶劣，甚至动手杀人，你说这个案子上面怎么想？没有派国安下来就已经是很克制了。我对你说，上面整顿西河的决心已经定死，任何人都更改不了人事安排，你只能服从组织决定。”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成远方无力地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就算心里再憋屈、再不甘心，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个结果。
偌大的办公室安安静静，他胸口堵着一股闷气，半天缓不过来，整张脸阴沉沉的。
另一边，审讯大楼内，苏希把手机收好，把马强胜刚刚提供的线索逐条记在本子上，转身再次往关押李素素的审讯室走。
圆真和尚和李素素此前的笔录已经全部签字确认，证据固定完毕。马强胜又扒出来杨建波试图靠跨境矿产阴阳合同洗钱的核心套路。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就是从李素素嘴里挖出更多杨建波藏起来的底牌：境外的隐秘资产、私人活动场所、以及和广汉集团私底下的合作细节、跟成夫人私下联络的方式。
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铁门，李素素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见到苏希，她的眼神之中流露出大量的喜悦。终于再见到苏希了，她现在每天最期盼的事情就是，见苏希，这是她唯一的消遣了。
这种地方对她来说，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苏希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李素素，今天我来问，你来回答。或者你直接把你知道的写到纸上，要求真实客观，不能胡编乱造。现在，把你知道所有跟杨建波有关境外账户、海外生意、跟广汉集团的关联、跟成夫人往来的细节，从头到尾说清楚，一点都别漏掉。”
李素素抬眼看向苏希，她微微皱起眉毛，下意识的说道：“苏书记，你这么快就查到广汉集团身上了？真速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