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苏希走到办公桌前,他拿起电话,先是摁下免提,随后拨通张振坤的电话。
电话很快响起。
里面传来张振坤的声音:小苏,这是又有什么新收获了吗?我现在正要去海里向重要领导汇报情况,只能给你5分钟哈。待会儿,手机都是交给小何。
张振坤的声音温和而又亲切。
这和他们印象中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张书记形象截然不同。
而且,从张振坤的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着对苏希的关心。这种关心不加掩饰的,不仅仅是领导对下属的关心,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最重要的是,张振坤字里行间里所透露的内容。他竟然能在向重要领导汇报工作之前,依然给苏希5分钟。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苏希在他心里的重要性,甚至能够和重要领导相提并论。
满屋子都是震撼。
即便是孙琛,都感到吃惊。他从前只知道张书记非常器重苏希,而现在这个电话让他知道,张书记是何等的器重苏希。
谢长河和唐达天默默地相视一眼,他们的眼神之中既有震惊,也有另外一种东西,那就是:这把赢定了!
秦树明却是慌了。
他既听到了张振坤和苏希的亲密,也知道张振坤的级别,更晓得张振坤要汇报的重要领导有多高段位。
这似乎在印证苏希之前那句话:难道我这个级别真的没有资格知道这件案子?
他内心在打鼓,他有些恐惧。
但,苏希只是平静的说道:“张书记,实在不好意思,要耽误您两分钟时间。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们西河省公安系统的头号领导秦树明副省长亲自带队,带了大概上百号人将我的办公室围了。非要我对抓捕涉高汉青杀人案的三位省纪委工作人员的事情做出说明,还要我马上放人。”
“我是被逼无奈,一面是咄咄逼人甚至将枪掏出来了的秦副省长,一面是涉密案件。我左右为难。我想着高汉青既然已经被逮捕了,是不是能够对秦树明这个级别的官员公布相关案情。”
苏希说话很平静。
但每一句话都在将秦树明往枪口上怼。
秦树明顿时冷汗都出来了。
苏希是这么告状的吗?
一旁的谢长河嘴角压不住微笑,一旁唐达天假咳,却不发出声音,握着拳头挡住笑意盈盈的嘴巴。
倒是孙琛同志经过专业训练,再好笑的事情他都不笑。
反而一脸铁青。
他深知自己当前的‘立场’,应该和秦树明高度一致。
秦树明看了一眼孙琛,心想…孙书记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而就在这时,张振坤暴怒的声音传来:“什么狗屁秦树明,什么狗屁公安系统头号领导?他领导什么了?办案子不行,扣帽子倒是第一名!我这次就是要汇报高汉青案,正好将这件事情也一并告知领导,让领导们也看看西河省公安系统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业务能力!”
听到张振坤这句话,秦树明吓得浑身发抖。
这他吗很有可能是直达天听啊。
他赶紧冲苏希使眼色。
苏希压根不理会。
张振坤继续说道:“好了,苏希同志。既然某些人要看,那就给他们看。都他吗掏出枪来了,真是好样的。”
秦树明见此,赶紧开口:“书记……”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振坤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苏希将电话撂下,顺势从办公桌上拿出纪委的绝密指令。
他走过来,无视了秦树明,他递给谢长河:“谢书记。这是纪委在案发当天给我们传真的协查通知,因为案情重大,且涉及层级极高。所以,我们二号专案组严格遵守办案纪律,绝不泄密。现在,既然枪口都已经对准我,而且张振坤书记亲自指示可以公布,那我就交给您。”
谢长河接过文件档,上面的红字写着绝密。
他接过文档,却是没有拆开。
而是递向秦树明:“树明同志,既然你对这个案件有疑虑,还是你来看。”
秦树明看着眼前的绝密文件,心理直打鼓,这哪里是什么文件,分明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他也不敢接。
苏希懒得理会他。
而是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他打了另外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小希,有什么事情?你……”
吴同新的话还没说完,苏希就打断他,因为苏希知道他很有可能和自己讲沙正刚的事情。他开口道:“吴部长,我是西河省公安厅的苏希。”
听话听音,苏希这话一出。吴同新那边立即意识到这是公务场合。
“恩。你说。”吴同新正色回道。
但此前,他的称谓已经让办公室里的人都精神一凛。
谢长河、唐达天,还有隐藏的孙琛都是正向的情绪,他们意识到苏希这是在秀肌肉。
这是在展示自己强大的力量。
秦树明慌了。
他倒是知道苏希和吴同新的关系。
但是今天,苏希先是和张振坤通了电话,马上又和吴同新通电话。这两人的能量足以将他吞噬。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所谓的一把手根本不存在将苏希压制的可能性。
哪怕加上成书记,在主场作战的情况下,恐怕也只能打一个平手。
最重要的是,现在苏希如此笃定,难道真的有一个绝密案件?
难道?
此时,他有一个可怕的念想:难道高汉青真的涉嫌杀人灭口?而且指派了那三个纪委干部?
如果真是如此。
那就怪不得高汉青会在苏希面前低眉顺眼了?那也解释了为什么苏希敢于当众冒犯顶撞甚至是羞辱高汉青?
那要是照这么说?
成书记亲自将高汉青斩落马下,岂不是正中苏希下怀?
苏希这是借刀杀人了?
明明他是捉刀人,结果却坐收渔翁之利?
成书记亲自将高汉青斩落。
高汉青在被纪委带走前,公开舆论攻击成书记。
苏希兵不血刃,两头都占了好处。
包括今天!今天自己主动出击,也是落入到他的圈套?
秦树明已经不敢想象,因为他浑身冷汗,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坠入到苏希的恐怖陷阱,而且自己的智商压根就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甚至于成书记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吴部长,我有一个情况要向您汇报。今天,我们省公安系统的一把手秦树明副省长亲自带队,带了上百号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到了我们二号专案小组。他要求我立即释放此前涉重大绝密案件的三位纪委工作人员。这三个人是我们二号专案小组奉纪委和公安命令进行抓捕的。我不敢向他公布具体案情,但是,秦省长今天非要一个结果,而且掏出了枪。所以,我只能向您汇报。”
苏希还是很平静的讲话。
但话语里的每一个字对秦树明来说,都是黑漆漆枪口射出的子弹。
这是告状呀!
这是最顶级的控诉呀。
苏希每一个字说的都是事实。
甚至,他都没有增加情绪,添油加醋。
可,杀伤力之大,秦树明心惊胆战。
谢长河和唐达天算是明白了,今天他们过来,不是来帮场子的,纯粹是做个见证。让秦树明无从抵赖。
更何况,苏希同志从一开始就打开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秦树明这么蛮横的行为,不可能不被记录。
但是,苏希也不会这么快拿出秦树明飞扬跋扈的录像带。
这份录像带,肯定会在适当的时候成为压垮秦树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希同志秋后算账的能力,向来是顶级的。
秦树明没等吴同新讲话,他吸取了教训,赶紧说道:“吴部长,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省纪委忽然少了三个干部,我担忧,我着急……”
吴同新听见秦树明的话,将他训狗一样怒斥:“你着急?你什么时候着急了?啊?秦树明,我现在对你的能力已经打上了一个问号。上次连环杀官案,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不是苏希,你们能侦破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宏天集团的案子公安部正在办理,这个案子还没完。”
“另外,你既然没有能力办大案要案,就不要阻挡苏希同志的二号专案小组。”
“居然还带队持枪包围二号专案小组,哪里来的脸?”
“我告诉你,如果没有苏希同志。西河省已经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政治谋杀事件。你这个西河公安系统的一把手,早就被撸掉官帽子了。”
“竟然还敢持枪对着苏希同志?你到底脑袋里在想什么?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清楚的思维?”
“既然你想知道案情,那我就告诉你。”
“那三位纪委干部,涉嫌参与谋杀严汉卿,证据确凿。另外,高汉青也已经认罪,是他的主谋。”
“你满意了吗?还要我继续说吗?”
吴同新一通怒斥下来。
秦树明冷汗连连,谜底揭开了。
他整个脸都是苍白的。
他甚至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今天他是带着必胜把握来的,可现在,他比落水狗还要更像落水狗!
吴同新接着说道:“西河省公安系统必须要做一些调整了。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苏希同志,你将此前我们发给你们二号专案小组的协查通知逮捕文书交给他。”
说完,吴同新挂了电话。
苏希顺势从办工作另外一边拿出来自公安部的绝密文件。
他看了秦树明一眼,懒得搭理他。
直接走向唐达天:“唐书记,这是部里当初给我们的指示,请您过目。”
唐达天接过文件,他掂量了一下。
文件不重。
但是,现在却是给了秦树明两个响亮的耳光,力道之重,足够抽的他颜面无存。
唐达天走到秦树明面前,说:“树明同志,这个,还是交由你来看。你是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你有这个权限。”
唐达天这话说的真诚。
但是,阴阳怪气的讽刺力度达到了顶峰。
秦树明早就被刺激到麻木,唐达天这点攻击,他似乎免疫了。
他喃喃的接过文件,却是一点都不敢打开看。
苏希看着他:“秦树明,现在两份绝密文件都在你手里。你如愿以偿了,你还有什么疑问?”
秦树明抬头看着苏希,他再也没有之前锐不可当的霸气,更加没有之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暴力。
他心虚了,他完全不敢打开来看。
现在有两个领导背书。
打开不打开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相当于是刮开彩券,已经看到谢谢两个字,还要继续看惠顾吗?
苏希冷哼一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情况?一会儿要看,一会儿不看。把我们的公安事业当成儿戏吗?把我们的法律法规视为无物吗?”
秦树明听后,相当生气。
可是,他发泄不出来,他已经被苏希完全压制。
这时,孙琛不失时机的说了一句话:“苏希同志,杀人不过头点地。秦树明同志也是一片好心,也是基于对案件的负责,所以才过来这一趟,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何必再这么咄咄逼人呢?”
孙琛这话说的挺绿茶。
但迎来了秦树明的感激,这种感激发自内心。
他对孙琛的好感急速提升。
对他来说,这是患难见真情。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这就是孙琛配合苏希设的局。可以说,孙琛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而且完全参与了。
这也是他微微侧过头,给了苏希一下‘你看,他还得谢谢咱呢’的眼神。
孙琛这一把,属实是把秦树明和成远方忽悠瘸了。
他展示了他在卧底这一方面的才华。
他和夏之涛,都是人才。
可以并称卧底界的卧龙凤雏。
苏希瞪了孙琛一眼:“孙书记,是我咄咄逼人吗?秦树明带了一百来号人浩浩荡荡的将我的二号专案小组基地围了,甚至掏出钱来对准我,是我咄咄逼人吗?”
“我告诉你们,我还没有发力呢?这就咄咄逼人了吗?孙琛,你也是见识过我手段的人,我今天难道还不够克制吗?我今天难道还不够温和吗?”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