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我们村这是树王!”
“树王怎么就不能拜?”
“每一年上面结的荔枝都能卖很多钱,靠着树王,我们还能把孩子送出去读书,怎么不能拜?”
张谦讪笑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不懂别胡说八道。”
视线落在苏尘身上,她原本的负面情绪下意识一收,脸上也有了丝笑容,仔细打量了苏尘一眼,老太太不住点头:“这后生仔不错!”
又问:“后生仔,你们从哪里来的?渴不渴?我给你们倒水喝?”
张谦:“……”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苏尘笑着摆手:“老人家,我不渴,谢谢。”
老太太却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给他弄了杯糖水,盯着苏尘喝下,这才弯了眼睛。
“后生仔,你是不是来山里玩的?”
苏尘疑惑:“老人家,您怎么这么问?”
“嗨,我们村里几个孩子都很有出息,读了书出去做生意,之前带了好几个人进村来,说外边的人就喜欢来山里玩,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他们之前都没做过,玩得可开心了,走的时候都不舍得,有个后生仔还来了三次哩。”
张谦眯了眯眼:“外边的人?说的是普通话?”
老太太斜眼:“说的不是普通话还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啊?看你们说的。”
“我告诉你们,我们村的那些娃儿个个都是心思干净的,可不认识坏心眼的外国佬。”
张谦跟苏尘挤了挤眼。
很显然,真没遇见过,这老太太还真说不出“坏心眼的外国佬”这话。
苏尘迟疑片刻,问她:“老人家,之前有人带外国佬来咱村里了?是不是想对咱这树王下手啊?”
老太太闻言就义愤填膺。
“可不是嘛,镇上收荔枝的余家小子,心黑的哩。”
“拿了大包的烟酒来,想着我们小远耳根子软,就能偷偷把树王卖了。”
“他当我们瞎啊,刚一进村我们就知道了,喝酒的时候偷偷跟小远说话还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半小时就被我们围住了。”
老太太说话间神情得意。
“我跟你们说,我爷爷跟我说,树王在他爷爷小的时候就这么大了,那些年外头打战乱的很,就我们小岩村,年年岁岁平平安安,都是树王保佑的。”
“之前还有个大师过来请一筐荔枝,看过咱这树王,说是树王已经成仙了,要有坏人进山对它不好,指定要让那人迷在这山里。”
“余家那小子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敢将去镇上的那些坏心眼的外国佬带进来的。”
……
张谦了然点头。
旋即又皱眉:“那你刚才怎么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老太太翻白眼。
“说的是对树王不好的,又不是对我们不好的。”
她看向苏尘,意有所指:“后生仔,你还年轻,很多事情可能不是很了解,老婆子我跟你说,这年头啊,不怕那种坏心眼放明面上的人,就怕那种揣着坏心思面上跟你笑嘻嘻的。”
苏尘颔首:“老人家,我知道。”
“是吧?我们小远刚当上村支书那阵子,请镇上的朋友喝酒,后头他们回请,趁着小远喝醉就想往他被窝里塞人,还好我那侄子撞见,这才没犯大错。”
“我们小岩村这么偏,你们说说,怎么非要对小远下手?”
张谦:“树王。”
老太太这会儿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些赞许:“对喽。”
“村里人早说了,树王是宝,外头好多人瞧上了,要是挖了根挪出去,说什么一座城都能买的下……”
张谦:“……那叫价值连城。”
“不一个意思?”
老太太怼了张谦,目光和善的看向苏尘:“后生仔,你们来我们村里,也是想请荔枝的?”
“那可不巧嘞,昨儿陈家人刚请了一筐,说是要送给贵人,树上红的那些荔枝都被请走了,再高一些的,按咱村里的规矩,那都是留给鸟儿的,我们不能碰。”
苏尘笑着摆了摆手:“我们不是来请的。”
张谦接话:“就是听说这边有棵很大的荔枝树,过来见见世面的。”
这话老太太可不信,仔细看了看张谦,转而问苏尘:“后生仔,你跟我老婆子说实话。”
苏尘笑:“老人家,我们的确是为了这棵树来的。”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先问问您。”
老太太脸色沉了些,皱眉看了看苏尘,许久才叹气:“你问。”
“今年咱这树王上的荔枝,除了陈家人来请的,咱村里人有人吃了吗?”
老太太疑惑:“怎么?我们村里人还不能吃了?”
“那掉下来的荔枝给孩子甜甜嘴怎么了?”
张谦闻言,心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吃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许多:“那他们没事吧?”
老太太稀奇:“吃几颗荔枝能有什么事?看你们说的。”
“就几颗?”张谦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看向苏尘,“几颗应该没多大问题。”
苏尘点点头,翻手,地上出现一筐荔枝。
老太太愣了愣,看了看那筐荔枝,觉得眼熟,又看了看苏尘。
“老人家,陈家人应该没跟你们说过那贵人住哪儿。”
“我们是从翠城那边过来的,”苏尘解释,“这荔枝今天到的,”他指了指张谦,“张大师吃多了出了点问题。”
老太太闻言,看着他的目光逐渐冰冷。
苏尘知道她不好受,小声道:“老人家,我们不是说这荔枝不好吃,树王的荔枝哪里能不好吃,是荔枝出了点问题,我们担心树王出事,所以过来看一眼。”
老太太眼里的冰冷融化了些。
但看苏尘时,眼里还存着一丝警惕。
她拧眉思索了许久,这才站起身:“树王的事是我们全村的事,你们既然是过来看的,先跟我去树王那边上炷香,树王同意了再说。”
张谦问:“你们是怎么判断树王是不是同意啊?”
老太太没说话。
张谦还要再问,被苏尘拦住了。
看了眼那筐荔枝,张谦刚要俯身去抱,苏尘止住。
“张大师,我来!”
眼见那筐荔枝飘在身边,张谦怔了怔,很快朝苏尘竖起大拇指。
小岩村这样村里人世世代代都供奉树王的,即便有外来的大师,也不会轻易相信的。
苏尘这样,能很快打消大家对他们实力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