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卫国赶到四九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偏暗,夜幕马上就要降临。
在百米高空上,往下看去。
几个月不见,这座城市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城市一二环的位置,好像和自己离开前相比,变化很大。
之前高耸的旧城墙,仿佛全都消失了一般。
而其他地方,倒还是那个老样子。
无心去关心其他的,肖卫国此时心中一阵火热。
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到那个大杂院,看看嫣然,看看奶奶,还有三个孩子。
在港城这段时间,每日和两个闺女玩耍的时候,时不时的就会想起灵儿,毅儿,还有那个刚上育红班的老小。
不对,再过十个月,侯玲玲肚子里的出生,肖朗就不是老小了。
来到大杂院的正上方,肖卫国稍稍降低了一些飞行高度。
院子里这会所有人都已经下工回家,整个院子仿佛要沸腾了一般。
吵吵闹闹的,满满的烟火气。
和陕北,和港城相比,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一种环境和生活。
肖卫国意念一扫,在周围选中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小胡同。
这是个断头胡同,一般只有小孩子玩耍的时候会过来。
平时压根没有任何人。
下一刻,肖卫国当即站在了胡同的中间,身上除了他那个背包外。
手上还出现了一个敞口大麻袋。
想了想,他先是在里面放了十斤猪肉,其中有五斤排骨,五斤五花肉。
到时候分别做几顿排骨和红烧肉,给嫣然和孩子们以及奶奶补补身子。
按照嫣然的个性,估摸着这几个月,会很节俭。
地窖里存的物资,很有可能一直不舍得吃。
不过嘛,他回来了,家里的锅就得听他的。
整鸡来上两只,三五斤的重的鱼也往里放上两条。
对了,陕北那边产的羊肉很棒,这个可不能少,就放个五斤吧。
陕北黄小米这样能久放的粮食,倒是可以多来点,直接往里丢三十斤。
剩下的嘛,就是各自的礼物了。
三个孩子的礼物好给,直接放两套春装、夏装进去,换季也不用给他们特意做衣服了。
鞋更是直接往麻袋里丢了九双,一人能分三双鞋。
小孩子最费的就是衣服和鞋了,到时候也能减轻下嫣然的压力。
至于嫣然的礼物嘛,想了想嫣然应该什么都不缺。
这个特殊的时间点,连各种首饰都不能买不能戴,想了想,放了双回力的运动鞋在麻袋里,这样嫣然平时的脚也能舒服一些。
奶奶的话,就简单了,其实奶奶一直有老花眼,这次去港城,他特意买了一批,老年人基本都能通用。
将一个看着很普通的黑色边框老花镜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至于肖卫国身上的衣服,早就由在港城的高档西装和皮鞋,换成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
穿在肖卫国挺拔的身上,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散发。
如今,手边的这个大麻袋早就变得鼓鼓的。
用一根绳系紧袋口,一个使劲,麻袋整个来到肖卫国的肩膀上。
朝着大杂院门口一步一步走去。
这会大家伙都在屋里准备吃晚饭,人倒是少了很多。
可也有一些街坊待在外面。
瞅着肖卫国这个好似外人的身影。
有心呵斥住询问身份,可看到人家身上那崭新的干部服,胸口的高档钢笔,以及手掌大的白玉像章。
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的被压了回去。
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做派。
不过大人物背麻袋,倒是头一回看到。
直到进到大杂院的前院,出来吐口痰的赵大爷看着肖卫国的侧脸,感觉越看越熟悉。
最后指着他惊叫道:“卫国,是卫国,你怎么回来了!”
肖卫国看着来人,回忆了一下,这位赵大爷是酱油厂的退休员工,可以说是大院里的老资历了。
在原地站住,笑呵呵道:“赵大爷吃着呢,单位派我回四九城出个差,办点事,这不今天刚赶回来。”
“出差?”赵大爷好似比较激动,一把抓住肖卫国的手腕低声道:“孩子,你当真不是偷跑回来的?”
“嗨,赵大爷您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去外地干什么,还至于偷跑回来。”肖卫国说完,正准备先回家再说,肩膀上的麻袋还是很重的。
可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快出来呀,肖卫国偷跑回来了!”
一时间,前院各家各户全都有邻居跑了出来。
肖卫国听到有人说自己偷跑回来,整个脸当即沉了下来。
他这会也不急着回家了,而是将肩膀上的麻袋放到地上。
眼神扫视前院的众人,高声道:“各位街坊,嘴巴里要有个把门的!我肖卫国行得正坐得直,是单位派我来四九城出差,可不是什么偷跑回来。”
哪怕肖卫国这么说,一时间众人好似不相信一般,只是离着远远的,用手指点着他。
低声嗡嗡的和身边人说着什么。
这时,三大妈拨开众人,来到了肖卫国面前。
见到这位大院里的三大妈,肖卫国明显更加亲近了一些。
笑呵呵道:“三大妈,好久不见。”
怎料,三大妈王英这会脸色变得仿佛像一个染缸,这肖卫国居然真的回来了,嫣然说的不是假话。
这可如何是好,待会的全院大会,有了肖卫国这个变量,自己布了这么久的局,脆弱的仿佛一张纸。
深吸一口气,三大妈皱着眉头道:“卫国,快快,你快回后院躲起来,和嫣然见个面,然后赶紧走吧,明天一早赶紧出城。”
“放心,我们都不会去告密的!”
说话的功夫,三大妈走上前,推着肖卫国就往后院走。
“嗨,我真不是偷跑回来的!”可惜,先入为主下,前院的这些街坊们好像不相信一般。
这让肖卫国很是奇怪。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也罢,等自己在大院里多待上个几天,大家也都知道了。
更极端一些,有人举报自己,公家人过来,随随便便的就能说清楚情况。
现在也不是和邻居叙旧的时候,后面时间多的是。
肖卫国干脆背上麻袋,朝着后院肖家赶去。
等肖卫国离开前院,三大妈还感觉不保险,低声朝着周围说道:“大家伙可一定不能出去举报人家卫国同志,我作为大院三大妈,一定死死盯着他,明天一早就让卫国出城,返回被下放的陕北乡下。”
“还是三大妈仁义,这年头像你这么有人情味的管事大爷大妈可是不多喽。”
“可这么一来,待会的全院大会,咱举手表决的时候,要是卫国不愿意可怎么办?”
“是呀,卫国那体格,发起狠来,咱大院可没人制得住他。”
一层阴霾当即飘在了众人的心口。
肖卫国吸取前院的经验,在中院的时候,只管低着头走路,有人叫自己也不理会。
不然,寒暄起来,保不准半小时都回不了家。
等他兴冲冲来到后院,正要大声喊一下嫣然的时候。
自家厨房那个屋子内,白炽灯将一干人影倒映在窗户上。
形似嫣然的人影,仿佛在低头垂泪?
肖卫国心里疑惑丛生,紧走几步,一把推开厨房的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