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妹儿,你在工作室吗?」
毛医生又不是神仙,不可能通过电话就察觉到异常,她还笑吟吟的对着手机讲道:「大舅妈寄了小鱼乾过来,我在锅里炸了一遍,给你送些过来当零嘴,我们快到了————」
「零嘴吗?」
听筒里稍微安静了一下,似乎俞弦也有点恍惚和意外,毛阿姨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送东西。
「是知道我们分手了,特意过来看看我的吗?」
一瞬间的卡壳之後,川妹子很快就说道:「好呀,我出去接您。」
毛晓琴和陈培松都不止一次来过工作室,不过老陈更多是当司机,而且他忙得没空的时候,毛太后经常自己过来,所以对路况相当熟悉。
在校园里拐了两三个弯,那栋原来被作为展馆的两层红墙楼房映入眼帘,俞弦也已经娉娉婷婷的站在树下了。
她还是那副鲜活明媚的模样,身姿窈窕,眉眼生动,嘴角泛着笑意,只是脚下铺了一片枯黄的、衰败的、毫无生气的落叶一像是用自己个性里的热烈,抵抗住这草木衰败的深秋浸染。
「弦妹儿一直很懂礼貌。」
毛医生远远地看着,开口说道:「每次都要出来接一下,劝了很多遍都不听————
老陈轻轻颔首,算是应和,心里却幽幽的略显沉闷。
其实两个都是很好的女孩子,不然陈着也不会如此割舍不下。
但是割舍不下,最後也只能割舍!
老陈很清楚这样下去迟早出事,他时常会後悔,为什麽今年春节的时候没有狠下心强迫陈着和其中一个女生断掉,以至於妻子都对「两个儿媳妇」的生活习以为常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再次回到那个场景,面对着一大家人团聚的餐桌,尤其是还有两位老人,陈培松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决心。
很快,雷克萨斯来到了工作室门口,毛太后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收敛起来。
她眯起眼睛,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又看,终於拧着眉心说道:「才一周多没见,小俞怎麽清减了这麽多?」
陈培松顺着妻子目光望了一眼:「兴许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毛医生不置可否。
等到车停稳了,毛晓琴推门快步走过去,还没等川妹子问好,她反而率先问道:「为什麽瘦了?最近很忙吗?」
语气表面上听着像责问,但内里完全是家长见到自己孩子熬坏身体的担忧。
俞弦也感觉到了这种情绪,神色闪过一丝讶异,因为毛阿姨这麽问,说明她并不知晓那件事。
「陈着看来没有说,那我要告诉叔叔阿姨吗?」
cos姐脑袋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要告诉的,因为他们最後肯定会知道,理由就说是因为性格不合吧。
cos姐很快做出了决定。
不过不是现在,至少不能在刚见面的时候,就给特意探望自己的叔叔阿姨浇上一盆冷水。
所以,川妹子抿了抿嘴,半是玩笑半是轻巧地解释道:「也不算很忙,就是前阵子接受采访时觉得有点胖,上镜不好看,特意减了些体重而已。
「你这个身段,哪里还需要再减啊!」
毛晓琴倒是没怀疑,只是好气又好笑的嗔怪道:「下次别管什麽上镜了,身体才是第一位,你没发现脸上气血都淡了很多吗?」
「唔————」
川妹子调皮地说道:「可能是今天妆太浓了,遮住了原来的皮肤。」
「哼,反正你不许再私自减肥了!」
毛太后自顾自地安排道:「下周我每天都炖好汤送到这边,先把你补回来再说————」
俞弦眼底动了动,垂首没有接话。
「对了!」
毛医生往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瞅着川妹子问道:「你怎麽不搂着阿姨的胳膊了?」
以往毛医生过来,俞弦不仅出来迎接,而且还会亲热地挽着胳膊一道往里走。
今天虽然也是说说笑笑,但毛晓琴总感觉少了点什麽。
「我忘记了~」
俞弦嫣然一笑,眼角像盛开的桃花似的,重新挽住毛太后的胳膊。
「这才对嘛。」
毛晓琴眉头终於舒展,她牵起「儿媳妇」的手指,攥了攥疼惜的说道:「你瘦了这麽多,陈着都没有告诉我,等到他从首都回来,我要好好问一问他,到底怎麽照顾女孩子的————」
短暂的静默掠过,只有脚步踩在焦黄的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俞弦轻声问道:「陈着什麽都没和您说过吗?」
「什麽都没说。」
毛晓琴摇摇头,仿佛是吐槽着这个不靠谱的儿子:「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整天忙些什麽,本来这次送零嘴,我是想让他跑一趟的,但是他偏偏要我过来,应该和你打过招呼了啊————」
「是陈着要求的呀————」
俞弦好像明白点什麽,自己并没有提前接到过什麽招呼。
所以,他是搞个突然袭击,让阿姨帮忙劝和吗?
但这根本不可能的,原则性错误怎麽能原谅呢?只是体会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感受着「婆婆」毫无保留的善待和亲昵,她甚至还要每天煲汤送过来。
所以一时间,川妹子不知道怎麽开这个口,难道要直接告诉「婆婆」,我和您儿子陈着分手了?
「咯吱」一声响,俞弦伸出胳膊,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
她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心想:「乾脆就这麽说吧!
老陈是最後一个走进门的,刚才毛太后和俞弦说话的时候,他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後。
像是游离在聊天之外,但又什麽都听在耳朵里。
工作室内部环境对老陈和毛医生来说,并没有什麽变化。
主要还是不太熟悉,对於很多员工来说,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陈董的父母,不过以往只有杜慧会上前攀谈。
「陈主任、毛医生。」
杜慧又过来打个招呼。
「你好。」
老陈两口子知道这是工作室的行政经理,相当於是「儿媳妇」的左膀右臂,所以礼貌的回应後,才跟着俞弦走向里间。
注视着三道人影消失,杜慧立刻掏出手机,「哒哒哒」给某人发了条信息:「陈主任——
和毛医生来工作室了。」
没过两分钟,对面很快回覆:我知道,就是我让他们过去的。你什麽都别和我妈说,不过要抽空把所有情况,尽快告诉我爸。
「告诉陈主任?」
「对,老陈是个有智慧的人,但他需要了解全盘情况。」
「咚咚咚~」
正在里间闲聊的「一家三口」,突然被敲门声打断,杜慧很不好意思的欠身道:「我们正给省美协艺术创作发展委员会申报一个项目,只是公文格式方面不太确定,所以想请教一下陈主任————」
其实这个理由有点僭越,哪有这样请教客人的,而且陈培松身份还很不一般。
不过,大老板已经用【尽快】这个字眼了,杜慧一刻也不敢耽搁,只能硬着头皮出面。
好在老陈这人没什麽架子,虽然他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妥,还是起身笑着说道:「各行业的行文习惯不太一样,不知道我的经验对你们有没有用————
说完,他跟着杜慧前往大厅。
——
但是只过了几分钟,陈培松突然快步折返回来,神色间居然非常紧张,似乎不像是去指导写公文,倒像是发现了机要公文里的重要岗位调整。
猝不及防之下,神情都失去了刚才的松弛闲适。
更让老陈始料未及的是,他刚返回里间,就看见俞弦捧出一个锦盒,里面放着的是一枚通体凝翠的玉色手镯。
她正缓缓的推还给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