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越干脆,台下的呼喊便越是疯狂。
“长离公子!!”
“长离公子!!长离公子!!”
声浪直冲云霄,经久不息,竟比他劈出那一剑时,还要狂热十倍。
观战席上,楚狂张着嘴,呆呆看着这一幕,半晌没回过神,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霍冲霄,一脸茫然:
“老霍...谁赢了?”
霍冲霄也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是祝骸吧。”
“啊?”楚狂瞪大了眼,“那他们喊慕长离的名字做什么?还喊得跟赢了似的?”
霍冲霄老老实实道:
“...我怎么知道。”
楚狂:“...”
“不对啊!”
楚狂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叫跟老子决战三天三夜?导致根基受损?老子什么时候跟他打过三天三夜?!当时这小子看见老子,掉头就跑,是老子追了他八千里!才把他抓回狂刀寨。”
这点手段,自然瞒不过两大准圣,雪姚最厌恶这种虚伪之人,蹙眉轻哼道:
“没想到太初古关,也有这种善于钻营之辈,倒是让本神女有些意外。”
玄甲老人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太初古关尚武之风极盛,同辈修士好勇斗狠,彼此争斗,即便陨落,也以战死为荣,
可这个慕长离却心机如此深重,的确有损太初古关的声誉。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还有始终沉默的江尘。
他眸光不起波澜,心中跟明镜一般。
慕长离的真实实力,比周幽冥强得有限,方才那惊世一剑,七分威势来自升龙剑中封存的圣人道念,他本人,不过是借剑之威,
而祝骸看似伤势恐怖,但那点伤势,对滴血重生的血胎魔功而言,连皮毛都算不上,赢下这一场,几乎没有任何消耗。
“下一个,还有谁敢来战?”
祝骸连胜两大公子,可谓出尽风头,而且谁都看得出,哪怕时至此刻,祝骸依旧未出全力,堪比帝尊巅峰实力,
再加上那种诡异血毒,谁都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呵!装神弄鬼...”
嗒!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声极轻的响动,自皇天关的悬空席位上传来。
那是一只鎏金靴,轻轻踏在虚空中的声响,
轰!!!!
天穹骤然动荡!
炽盛到极致的金色神光,自皇天关席位之上冲天而起,刹那间笼罩苍穹,遮蔽天日!百里古台之上,阴翳尽散,
漫天血雾在这股煌煌如大日临空的神威下,疯狂退却,不断消融,
百万修士,齐齐仰头。
神光之中,一道身着鎏金长袍的身影,缓缓起身,一步迈出,整个人便已踏破虚空,
“给我...出来!”
金色神光之中,那道鎏金身影悬停半空,双眸骤然睁开,两道金色神芒自眸中暴射而出,如两柄通天彻地的神剑,缓缓扫过下方百万人群!
被那目光扫中的刹那,每一个人都如坠冰窖,遍体生寒,神魂都几乎冻结。
唰!
神芒最终定格在观战席最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
“嗯!?”
人群之中,一个身材矮小、整个人裹在灰袍里的“侏儒”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天穹,
眼中写满惊骇,这段时间,他封锁全身气机,混入人群中几个时辰,
身边的修士都毫无察觉,甚至连高台上的两尊准圣,都没能真正锁定他的位置。
可现在,竟被人一眼洞穿!
“既然不肯自己出来...”
天穹上的牧神一面无表情,右掌缓缓抬起,遥遥一握。
“那,我就请你出来!”
轰!!!!
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自虚空凝成,裹挟着煌煌天威,悍然朝那处角落抓落!
灰袍“侏儒”不敢继续躲藏,尖啸一声,灰袍当场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险到极致地避开大手,下一刻,出现在战台上方的半空。
砰!!!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金芒与血气同时炸开,恐怖的气浪如同灭世海啸,朝周围疯狂席卷,无数观战修士被余威压得齐齐后仰,面色发白,
一触即分,两人各自倒射百丈。
那侏儒落在台上,身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急速拔升、拉长、重塑...
不过两三息,便化作一个脸色阴白的男子。
他的容貌,与台上那具血胎木偶有七分相似,一双眼睛却比木偶阴冷邪异十倍,周身血气缭绕,如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厉鬼。
正是血胎元君祝骸的真身!
“桀桀桀...”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被识破的恼羞,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狞笑:
“不愧是六公子之首。本尊藏得这般隐蔽,竟还是被你寻到了真身。”
“跳梁小丑。”
牧神一周身金色神灵气滚滚弥漫,如同一尊端坐九天的神明,声音淡漠无比:
“借着血胎魔功装神弄鬼...
真身藏在台下,只要真身不死,台上的血胎便可滴血重生,任凭台上的太初天骄如何拼命,都不过是在跟一具杀不死的傀儡耗命。”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也敢来玄甲盛会放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原...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幽冥公子明明把他轰成了血雨,他转眼就能复原!我们打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具傀儡!”
“若不是牧公子揪出他的真身,还不知道要陨落多少强者!这些登台的天骄,全都会被他活活耗死!”
一想到此,无数人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周幽冥废掉的双臂、种下魔毒,慕长离也负伤,
要不是牧神一,这邪修就能藏在百万人之中,看着太初古关的天骄一个接一个上台,一个接一个被废掉、被虐杀,而他自己,毫发无损!
“桀桀桀...”
祝骸仰天怪笑,血发飞舞,
“牧神一,本尊原以为这场玄甲盛会无聊透顶,没想到,游戏还能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舔了舔唇角,眼中血光跳动:
“也罢,你作为太初六公子第一,勉勉强强,有让本尊亲自出手的资格。”
“太初六公子?”
牧神一忽然笑了,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六公子席位,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满场哗然的话:
“你真以为,本尊在乎什么‘太初六公子’这种过家家的名头?”
慕长离的脸,当场就僵住了。
他方才那场“带伤斩邪”的戏,演得感天动地,正沉浸在满场敬仰之中,结果牧神一这一眼扫过来,跟当众扇了他一耳光没什么区别。
“在你们看来,他们几个,或许还算什么万年难遇的天骄。”
牧神一嗤笑一声,眸光淡漠:
“但在我眼中...”
“和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若不是神女殿下赐下了那份彩头,这场盛会,我本就没打算下场。”
他说着,目光越过百万人,落在高台之下那个被锁链锁住的身影上,眸底毫不掩饰地掠过一抹贪婪与灼热:
“只要吸收了那个女人体内的玄姹阴力,我困了五千年的瓶颈,便可一举冲破,触摸圣道,指日可待。”
“为了她,顺手踩死几只碍眼的虫子,倒也值得。”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嚣张到了极点!
六公子席位上,慕长离、雷动、沈楼几人的脸色,
青一阵白一阵,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他们哪一个不是各自雄关倾尽资源堆出来的人上人?
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如今却被人当着数百万人的面,一句“垃圾”盖棺定论。
偏偏他们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周幽冥被抬下去了,慕长离演了半场戏自己下去了,
剩下的人,谁敢说自己有胆量上台,战胜祝骸?
许多女修脸上更是浮起怒意,
她们各自有心仪的公子,平日里连别人说一句重话都不许,
此刻听见牧神一如此贬低,一个个咬着唇,气得眼圈发红,
可望着半空那轮煌煌如大日的身影,满腔怒火,又一个字都不敢骂出口。
高台上,雪姚单手支着下颌,听到这话,非但不恼,冰眸里反而漾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弱者,就该被欺辱,天道如此。
“哈哈哈!!”
祝骸非但不怒,反而仰天狂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原以为,我祝骸已经够狂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狂!”
他笑声一收,阴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眼神阴鸷地吓人:
“牧神一,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逃到这太初古关来吗?
你真以为,是本尊屠杀了一方星域?祭炼万灵成道?被万族通缉,无处容身?”
“都不是!”
他一字一顿,脸上的笑容残忍狰狞:
“是因为...本尊杀了一个黄金家族的直系后裔!”
轰!!
“黄金家族!?”
“还是黄金家族的...直系血脉!”
观战席上,无数老牌强者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
四大黄金家族,那是何等庞然大物?
号称诸天最古老的血脉,族中随便一个旁系子弟走出来,都是一方霸主,
直系后裔,更是从出生起就被无数资源堆砌,同阶之内,近乎无敌的存在!
“他也是帝尊七重。”
祝骸的声音,带着回味般的残忍:
“黄金战体,圣道神器,底牌尽出...结果被本尊活活虐杀了,哀嚎声响彻一域,最后连神魂都被本尊抽了出来,炼成血胎。”
“你台上那具木偶,便是以他的尸身,一点点炼出来的。”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那具与他容貌七分相似的血胎木偶,笑容森然。
一个黄金家族的直系后裔,帝尊七重,被只高出一个小境界的祝骸,活活虐杀!
这邪修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黄金家族的一个后裔?”
牧神一却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鎏金长袍在风中轻摆,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在太初古关,同代之中,我已无敌。”
“若不是无归海的海潮之期将至,我本打算,近期便去一趟太玄天,会一会那些诸天中心所谓的神子帝女。”
他缓缓抬拳,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那双眼眸中,此刻燃着近乎兴奋的战火:
“所以,祝骸...”
“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希望你,能逼出我全部的实力。”
“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