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尘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阴鸷而狂放,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不休,满是志在必得与目空一切的嚣张。
他笑罢,身形忽然拔起,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陈二柱猛扑而来。
“我一人杀他足矣!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这小子是我的——他身上的宝贝,我要第一个选!”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十九岁的林墨尘,林家新生代最耀眼的天才,炼气十二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周身暗纹黑袍猎猎作响,手中那柄漆黑短戟上缭绕着阴森森的黑气,戟尖直取陈二柱的咽喉。
那黑气呈蛇形缠绕,吞吐不定,显然是一门极为阴毒的功法,专破护体灵力。
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
他对自己这一击志在必得。
在他的判断中,陈二柱不过是个散修——散修是什么水平?
没有家族资源,没有名师指点,功法粗劣,根基虚浮。
就算侥幸修炼到炼气十二层,也是纸糊的修为,不堪一击。
他林墨尘可是林家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天骄,同阶之中罕逢敌手。
杀一个散修,不过举手之劳。
然而,陈二柱看着那道扑来的身影,面色淡漠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
观微真瞳——悄然运转。
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元神力量如江河倒灌般注入他的双目之中。
刹那间,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极淡极浅,却蕴含着洞穿万物、直窥本源的恐怖洞察力。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骤然变了模样。
林墨尘的身形原本快如鬼魅,黑戟如电,来势汹汹。
然而在观微真瞳的注视下,他的速度被放慢了十几倍。
不是他的速度真的变慢了,而是陈二柱的目力与感知被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在他眼中,林墨尘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拆解成了数百帧画面。
每一帧都清清楚楚,毫发毕现。
他看到了林墨尘体内灵力的流转轨迹,看到了那门阴毒功法的运转路线。
看到了他经脉中灵力流转的几处滞涩与薄弱之处。
更可笑的是,这看似凌厉无匹的一击,在他眼中简直破绽百出。
如同一张满是窟窿的破渔网,处处都是纰漏。
他的身法重心不稳,左肋下有一处空门大开。
他的戟法过度追求速度,导致力量分散。
他的灵力虽强却虚浮不实,显然根基不够扎实,是靠着家族资源硬堆出来的修为。
他的防御灵力更是形同虚设,薄得像一层纸。
陈二柱甚至能看到他体内每一条经脉的走向。
每一个穴窍中灵力的蓄积与释放,每一块肌肉的收缩与舒张。
一切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他看着那道扑来的身影,只是随手拍出一掌。
那一掌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凌厉的掌风,没有磅礴的灵力外放。
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震动分毫。
然而就是这随手一拍,却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的掌锋直取林墨尘灵力流转最薄弱的那个节点。
正是他左肋下空门大开之处,也是他全身防御最为脆弱的一点。
观微真瞳看穿了一切破绽,而他只需顺着破绽出手。
便如同用一把钥匙去开一把锁,轻松写意,恰到好处。
林墨尘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那双阴鸷贪婪的眸子猛然放大,瞳孔深处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在陈二柱拍出那一掌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破绽全都被这一掌锁死了。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那一掌都恰好封住了他的去路。
他想挡,却发现自己全身的灵力护盾在那一掌面前形同虚设,根本防不住。
他想抽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念头。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响声在洞穴中炸开。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重锤击鼓般沉重,震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林墨尘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几十米外的石壁上。
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碎石簌簌而下,他整个人顺着石壁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洞穴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是突兀的、诡异的、令人窒息的。
方才还充斥着刀剑碰撞声与嚣张叫嚣声的洞穴,此刻静得能听到灵池水面波纹荡开的声音。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众人瞪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一息、两息、三息——林墨尘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他的手指不再动弹。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彻底消散,如同燃尽的烛火,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
萧惊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眉头紧皱,身形一闪便掠到了林墨尘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林墨尘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颈脉。
片刻之后,他霍然抬起头,那张一向冷傲自负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林兄——”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翻了翻林墨尘的眼皮,摸了摸他的脉搏。
最终手指僵硬地停在了林墨尘冰凉的皮肤上。
确认了。
气息全无。
灵力尽散。
死得不能再死了。
萧惊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同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他缓缓站起身来,那双一向倨傲的眸子中,此刻已没有了半分先前的冷傲与自负。
只剩下翻涌不息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倒退了一步,仿佛那具尸体是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让他不敢靠近。
一招。
仅仅一招。
炼气十二层的林墨尘,林家新生代的最强天骄,就这般死了。
死在一个随手拍出的掌印下,死在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出的瞬息之间。
甚至没有人看清那一掌的轨迹,没有人感受到那一掌的灵力波动。
仿佛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便抹去了一条同阶修士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