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是最能拉近关系、缓和情绪的方式方法。
一场酒宴下来,戚继光的糟糕情绪,得到了极大缓解。
再加上圣旨也下了,又是赐上柱国,又是封门神的,戚继光纵还有怨气,也发作不得了。
戚继光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道:“请问侯爷,什么时候去天津府?”
“你来定!”
“我来……”戚继光不再上头了,人情世故再次占领高地,“还是由殿下决断吧!”
“也行。”李青看向小家伙,“你来定吧!”
小朱常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十天吧!”
李青再看戚继光:“你觉得呢?”
戚继光拱手道:“殿下英明!”
李青微笑颔首。
李如松趁机说道:“稍后,殿下可否移步港口检阅大明水师?”
“远吗?”
“不远,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李如松微笑道,“殿下与侯爷乘马而行只需一刻钟。”
小朱常洛想了想,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呃……这个……”李如松干笑道,“没准备,殿下才能见识到真实的水师嘛。”
“嗯…,那就后天再检阅吧!”小朱常洛说,“没有准备就考试,对考试的人不公平。”
李如松怔了一下,恭声道:“殿下仁德。”
徐渭欲言又止,还是说道:“可是殿下,不是所有的考试都有时间准备的。”
“没有就没有了,可是这个考试明明可以有啊。”小朱常洛奇怪道,“明明可以有,为什么不给呢?”
徐渭张了张嘴,苦笑点头:“殿下仁德,微臣汗颜。”
“李总兵,你去帮着他们做准备吧。”小朱常洛说道,“大明要打仗了,李青在没打仗之前就给你们说了,你们有了准备,他们也有了准备。昨日本宫刚来,今日本宫就来检阅水师,你们二人有了准备,你们麾下的水师却没有准备,这不公平。你们有了准备,也该让他们有所准备。”
“殿下教训的极是!”李如松起身一礼,讪然道,“臣这就去。殿下、侯爷、国公,徐布政使,如松失陪。”
李如松走后,小朱常洛再次将矛头指向徐渭,哼道:
“本宫以为,你刚才说的不对。”
徐渭恭声称是:“请殿下指教!”
小朱常洛却是有些怯场了,因为他不知该怎么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用担心词不达意,徐布政使是大明少有的大才子,你只管说,他能听懂!”李青鼓励说。
徐渭也附和道:“请殿下点拨!”
小朱常洛有些骑虎难下的局促感,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没有时间准备的是笨人,聪明人就有时间准备,比如李青。李青让你们有时间准备,你们也应该让他们有时间准备,李青给了你们时间准备,你们也应该给他们时间准备。嗯,我觉得这才是对的。你明白吗?”
徐渭望着小太子稚嫩的小胖脸儿,满是欣慰地诚恳道:
“臣知罪!殿下天资聪颖、品格纯良、悲天悯人……”
“停停停!”小朱常洛叫停,不满道,“谁让你拍马屁了,本宫是问你明白了没?”
“臣明白了。”
“那你说说。”
“是!”徐渭舒了口气,正色道,“殿下的意思是,达则兼济天下。因为我、李总兵、靖国公、永青侯,我们都是达者,我们理应向下兼容。许多‘考试’的确没有时间准备,可我们身为达者,必须得提前洞察、料事机先……”
“比如天灾,从不会给百姓时间准备,可朝廷、官府要是提前储备赈灾粮,提前做好应对天灾的准备……就等同于百姓有了准备。”
“再比如接下来的这场战争,日本国不会给水师时间准备,可永青侯却给了水师时间准备……”
“殿下想说的是,我们这样的达者,要给下面人时间准备,这是我们的责任与义务。”
“殿下想说的是,我们这样的达者,不应该在‘享受’的时候优先、‘考试’的时候再追求人人平等。”
“殿下想说的是,地位越高,越要包容,我们站在山顶上,我们理应看得更清楚,我们更应指点山下看不清的人,告诉他们路该怎么走……”
“正如永青侯包容我们,我们也当如永青侯包容我们一般包容他们。今日殿下如此,正是为包容水师将士。”
徐渭恭声请教道:“不知微臣这理解……可对?”
“对的,好棒,我都没想到这么多……”
小朱常洛很满意,“李青果然没说错,你真是大才子……真的好聪明,也好厉害。”
顿了一顿,“其实,你们都很聪明,每一个人都比我聪明好多好多,只是……你们好聪明,你们却不够善良。”
小家伙哼哼道:“你们明明很聪明,明明是聪明人,却做笨人做的事,这很不好!”
徐渭、戚继光,包括少年李斌,齐齐起身道:
“殿下责备的是,臣等知罪!”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要罚你们。”小朱常洛大度地摆摆手,道,“我在天津府时,见到的聪明的笨人、蠢人可多了,你们完全没法与他们相比,而且你们还是善良的,只是还可以再善良一点。”
“殿下仁德,臣等惭愧,臣等记住了。”三人态度端正。
小朱常洛又看向李青,问:“李青,我说的对吗?”
李青眼中的温柔更浓郁了几分,点点头说:
“对极了,棒极了。”
小家伙乐呵起来,随即道:“你们也不要不开心,本宫没有生你们的气。”
“回殿下,臣等没有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就笑一下。”
“……是。”三人脸上绽放笑容……
“好了,你们聊公务吧,不用管本宫了。”小家伙跳下椅子,走向好奇多时的琉球群岛沙盘,这瞅瞅,那看看……
三人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青。
李青没有理会徐渭与戚继光,而是看向少年李斌,道:“这就是大明的太子,未来的储君!”
少年愣了一下,没太懂永青侯的意思。
李青又说:“你知道今日徐布政使,为何带你来吗?”
“回永青侯,小子仰慕永青侯日久,今日徐布政使……”
“好好说话!”徐渭语气不善,警告意味满满。
少年一凛,当即话锋一转,道:“回永青侯,因徐布政使器重小子、栽培小子,对小子期望甚深。”
李青微微颔首:“你还年轻,太子更年轻,你明白吗?”
少年怔了一怔,这才恍然永青侯第一句话的意思,忙道:
“是!小子明白!未来小子会做一个善良的人!足够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