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身份问题本身就不被神宗所喜,引发国本之争,这种情况下他不洁身自好、俭以养德,还纵欲过度,太子之位、皇位不想要了吗?”
张凤仪声音在书房内回荡着。
众人猛地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身为皇子,谁对皇位不垂涎三尺?
如果光宗真对皇位没有兴趣,那早年的时候直接上疏说自己才德疏浅、唯恐误国等等理由,加上国本之争等等因素在,万历皇帝顺水推舟。
可光宗并没有这么做,那就说明对皇位是极其渴望的。
那么在身份上有短板的情况下,那就必须在其他方面有所弥补,才能让群臣坚定的支持他。
如此就没有纵欲过度,透支了身体这么一说。
“在光宗登基之后,郑贵妃为了修复关系,送了八名能歌善舞的美女,美女只是数量而已,至于手下自己死对头送的?
更夸张的说不到十天便一病不起,这简直是个笑话。
然后就是御药房的太监崔文升开了一副泻药,纵欲生病和泻药,这两者有关联吗?
关键的是这个崔文升是郑贵妃的人。
更觉得是,光宗元气大伤后,鸿胪寺丞李可灼自称有仙丹,要进献给皇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不奇怪吗?”
众人点了点头,还不待他们细想时,张凤仪又出声了:“我们再说说熹宗,
天启五年五月十八日祭方泽坛回,光宗在西苑湖中游玩,熹宗带着两名太监,
及至深水区时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小船开始摇晃,熹宗一个没小心就掉到了水里,
最后的结果是熹宗被一名叫谈敬的管事太监救了上来,两名小太监淹死了。这里有几个疑点:
第一,能坐三个人,可能还有一些糕点酒水等等,加上皇帝的身份,那么这条船注定就小不了,至少是长五米、宽一米五以上,且一定加装了乌篷。
三个人的重量,加上船的自重,至少在一千斤以上。
突来的大风,船竟然剧烈摇晃,熹宗摔进了湖里。
这得多大的风,五月份的北京城,会出现如此大的风吗?
第二,皇帝出游,竟然没有随行的军士,仿佛被可以调走了一样,最后竟然是太监救了上来,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第三,船并没有翻,但两名小太监竟然淹死了,这两名小太监一名是宦官王体乾手下,另一个是魏忠贤手下。
第四,只是溺水而已,且时间极短,皇帝竟然落下了病根。”
说到这里,张凤仪的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更奇怪的是熹宗皇帝后宫有九位妃子,竟然只育有三子两女,且都夭折了,这两者都极其奇怪。
无论是光宗还是熹宗,两者的死都不正常,
或许新帝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登基之后就立刻将方正化调到了身边,然后不等局势稳定就下密旨调我们进京。”
我的天……
书房内众人心中直接爆了粗口了。
张凤仪的这些分析就差将弑君两个字说出来了。
这些事儿他们没有细想,但经张凤仪这么一分析之后顿时觉得紫禁城阴谋重重、杀机遍布。
他们这些人回到了中枢之后,能躲得过这些算计吗?
秦拱民思索了几息后,低声道:“嫂嫂,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不好说,
但魏忠贤的权利来自皇权,新帝只要表现出对他的足够信任,那是不是就是安全的?”
“你这话对,也不对!”
张凤仪摇了摇头:“新帝之前,权利的确是来自皇权,
但现在是来自他的党羽,遍布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等等的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
皇帝能废掉魏忠贤吗?
当然可以,一道圣旨的事儿。
但废掉魏忠贤之后,他的这些党羽会因为害怕清算而团结起来对抗皇权,除非能一次性将他们一网打尽,否则整个中枢就会彻底的动荡起来。
就算是能一网打尽,那中枢空出的官职怎么办?
政令不通造成的影响会有多大?
最重要的一点,魏忠贤手上有一支万人的净军,装备极其的精良,大量的火器。
混乱之下,会不会发疯,误杀,这谁都不能保证。”
“是呀!”
秦良玉也接过了话茬:“新帝刚登位便遇刺,朝野第一反应是互相栽赃。
东林群臣直指魏忠贤阉党行凶,新帝本打算逐步清算阉党,阉党狗急跳墙弑君,立刻联合张皇后,要求全城搜捕宦官、尽诛阉党骨干。
阉党反咬东林,文官集团不满先帝遗命传位信王,蓄意弑君制造乱局,借机夺权;
调动东厂、京营部分依附宦官的兵马封锁宫门,双方在京城互相抓人、拷掠官员。
张皇后无实权、无子嗣,只能居中调停,无力压制文武与宦官厮杀,紫禁城内外戒严,京城人心惶惶,商贾闭门、百姓逃亡。
光宗一脉仅存天启皇帝、崇祯皇帝两兄弟,天启皇帝诸子全部早夭,崇祯皇帝骤然身死,光宗直系绝嗣,
皇位只能从万历其他皇子支系藩王择取,朝堂阉党、东林、后宫、边将四方势力立刻失去制衡核心,
按祖制需迎立万历次子朱常溆一脉、福王朱常洵(洛阳)、瑞王、惠王等远支藩王。
东林集团偏向远支品行宽厚、易于操控的潞王系、桂王系,意图复刻杨廷和迎立嘉靖,借拥立新君掌控内阁;
阉党、部分京营武将支持福王朱常洵,福王府家财巨万,可拿出巨额银两补贴军饷,收买边军与内宦;
辽东元老持肯定是要保持中立的,因为他面对的是建奴和蒙古,第一要务是先稳住辽东边防,但这种未来数年的权利分配之下一定会被朝堂党争裹挟,政令无人听从。
若东林抢先得势,全城捕杀宦官,东厂、二十四衙门尽数裁撤,皇室彻底失去制衡文官的力量,江南士绅、大地主兼并无人约束;
若阉党暂时掌兵,大肆屠戮东林官员,重启天启朝生祠、苛捐杂税,吏治重回天启末年黑暗。
藩王自封地赴京路途遥远,皇位空缺至少四十天,大明中枢长期无合法君主,六部行政近乎停摆。
但这两者都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