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国在旁边呵呵笑了一下，伸手拍拍陈国华的大腿，“我给你的意见，你仅做参考！”
“你们江城电子厂那边现在上了正轨，你那个厂长兼着也没多大意思。退下来回局里，以局长的身份退，多好！”
陈国华摇了摇头：“老方，你说的我都懂，以局长身份退下来，待遇方面没的说。”
“可电子厂是我一手抓起来的！”说到这里，陈国华皱起了眉头，“前几年什么光景你也知道，半死不活的，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去了之后，从外面拉订单，从银行跑贷款，把生产线一条一条重新开起来。现在厂里两百多号人，有一半是下岗再就业的，每个月工资按时发，年底还有奖金。”
“明年我还打算再上一条生产线，把产量翻一番。”
“这厂子是我一手办起来的，真让我放手，我舍不得。”
方振国笑呵呵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说：“老陈，你舍不得厂子，这我理解。”
“可你得算算账。”方振国放下筷子，和陈国华算了起来，“你现在是厂长兼局长，两头跑，两头顾。”
“厂子那边你抓了三年，该理顺的都理顺了，该上正轨的都上了。明年再上生产线，那是厂长的事，不是局长的事。”
“你退下来，把厂子交给年轻人去干，你回局里坐镇，对你有好处。”
陈国华轻轻眯了一下眼睛，侧头看向陈国华说：“什么好处？”
方振国把酒杯放下，凑近了一点：“老陈，我听说电子局明年要动一动。”
“现在局里那几个副职，年纪都不小了，上面有意向从下面提一个上来。你要是还兼着厂长，两头顾不过来，局里的事管得少，到时候提上来的人是谁，你可就说了不算了。”
“可你要是十一之后退了厂长，专心回局里，我这么跟你说吧，你退休的时候，绝对不是以局长的身份退，那可完全不同！”
方振国笑呵呵的看着陈国华，“那可不是局长或者厂长待遇能比的！”
“还有，你舍不得厂子，你总有干不动的时候，到时候你不退也得退。”说着方振国一指陈阳和方子薇，“现在陈阳和方子薇的生意越做越大，你要做的，是让他们以后放心！”
“这叫什么？这叫退得踏实！”
陈国华听了，没吭声。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在理。可厂子那边……”
方振国摆摆手说：“厂子那边你不用担心，你带出来的那个副厂长，我听说过，姓周的那个，不是挺能干的么？”
“你把他提上来当厂长，你在局里给他撑腰，他干得比你还上心。你退下来之后，厂子还是你的底子，出了什么事，你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这不比你自己天天泡在厂里强？”
陈国华笑了一声：“老方，你这脑子，比我转得快。”
“行，我考虑考虑，”说着陈国华看向了方振国，“你是就现在的电子局，还要动一动？不会真的要在提......”
方振国默默点点头，“这话不要传，这是规划！亲家，我说句实在话，你在厂里待久了，看什么都舍不得。”
“在我的角度，看的清清楚楚的。”
陈国华把酒杯端起来，跟方振国碰了一下：“行，听你的！”
“早退早利索，阳和小薇事业有成，我退下来就在家带带孙子，难得清闲。”
方振国哈哈一笑：“这就对了嘛！”说完，方振国反倒是笑着和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退，可上面不让我退呀！”
方子薇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爸，陈叔，你们光说你们自己，我觉得咱家最厉害的不是你们。”
方振国看了她一眼：“哦？那是谁？”
方子薇伸手一指陈阳母亲说：“当然是我妈！”
陈阳母亲正在厨房端菜出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我？我怎么了？”
方子薇站起来，接过陈阳母亲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妈，您别忙了，坐下听我说。”
“咱家最能干的，不是我爸，也不是爸，更不是陈阳和我，是您！”
“这孩子，这话说的，”陈阳母亲咧嘴笑了一下，“我可没你们那本事，又是干部，又是局长的，我就是个家庭妇女！”
方子薇笑着摇摇头，拉着陈阳母亲坐了下来，“妈，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您看啊，这两大家子人，过年过节的，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您操持的？”
“我爸在厂里忙，陈阳在外面忙，我在单位也忙，家里的事，大到人情往来，小到柴米油盐，全是您一个人张罗。”
“您每天早上起来买菜做饭，晚上收拾到十点多，从来没耽误过一件重要事。”
“我上次出差回来，晚上十点到的家，您还给我留了一碗热汤。”
“你一个人操持两家事，这本事，咱家没人比得了。”
陈阳母亲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嗨，我哪有什么本事？就是忙活忙活家里家外的，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还是我姑娘小薇有本事，在单位干得好，回家还帮着干活。”
方子薇笑着拉着陈阳母亲说：“妈，您别推，我说的是实话。”
“您看啊，咱家最忙的是我爸和我哥，一个在机关，全市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管，但是就不管家！”
“你这孩子，”方振国抿嘴笑了一下，“这叫什么话！”
方子薇冲着方振国做了一个鬼脸，“这是我妈说的！”
“还有我哥呢，天天跑案子，根本不着家。”说着方子薇白了一眼方大海，又看看关晓娜，“我嫂子典型的女强人，更不用说了。”
“我妈，除了办公室就是医院，”方子薇笑着看了一眼赵洁，“平日不忙时候还行，忙起来我爸都没地方吃饭，还得来咱们家。”
“最能挣钱的是陈阳，这个我不谦虚，他确实能挣。最有想法和最不服输的，是爸，电子厂那么难都让他救回来了。”
“可要是没有您，这两大家子早就乱套了。我爸的降压药谁提醒他吃？陈叔的换季衣服谁给他收拾？三个孩子谁来带？奶粉谁买的？晚上加班回来的晚，谁给留饭？”
“全是您！”方子薇笑着冲着陈阳母亲竖起了大拇指，“妈，你最厉害！一个人把两大家子打理的井井有条，我提议，咱家妈最厉害！”
一桌人愣了两秒，然后方大海头一个鼓起掌来：“说得好！我同意！婶儿最厉害！”
关晓娜也跟着鼓掌：“婶儿，小薇说得对，您这本事，换个人真干不了。”
方振国笑呵呵地端起酒杯：“行，那咱们敬亲家母一杯，为了咱们一家人！”
陈国华也端起杯子，看着陈阳母亲，脸上带着笑：“老婆，你辛苦了。”
陈阳母亲被这一桌人弄得有点手足无措，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最后笑着说：“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快吃菜，菜都凉了。”
年夜饭吃的非常热闹，到了十二点，陈阳母亲煮好了饺子，端了出来，院子里面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接着是第二串、第三串，整个江城的鞭炮声都响起来了，远远近近的，连成一片。
方子薇抬头看了看天，躲在陈阳怀里，看着天上的烟花，笑着说：“哥，千禧年了！”
陈阳搂着方子薇也抬起头，天上黑沉沉的，可鞭炮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把云层都映红了，千禧年到了！
院子里的人，听到屋里陈阳母亲在喊：“快进来吃饺子！刚出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