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挂了胡天光的电话之后，拉着小钟和阿良，按照胡天光给的地址，找了台出租车往宝安区方向走。地址写在一张名片背面，字迹潦草，一看就是胡天光自己随手写的。
小龙一边开车一边让小钟看路，阿良坐在后座，脑袋探到前面来，手里攥着那张名片，嘴里念叨着：“龙哥，这地址怎么七拐八拐的，服装厂开这么偏？”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服装厂又不是电子厂，要那么大厂房，还得便宜，不偏才怪。”
小货车拐进一条不算宽的柏油路，路两边是成排的厂房，外墙刷着各种颜色，有的还挂着横幅，写着“招车位工”“包吃包住”。再往前开了几百米，路忽然宽了，右手边出现一片铁栅栏围墙，里头是一栋四层楼高的厂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窗户是深蓝色玻璃，阳光一照亮闪闪的。
厂房顶上立着几个大字：“天光制衣”。大门是崭新光亮的大门，旁边有个门卫室，门卫室后面还种了一排榕树，树底下停着两辆货车，一辆蓝色一辆白色。
小钟把脑袋贴在车窗上看，嘴里“嚯”了一声：“龙哥，这厂子真漂亮。”
“你看那外墙，那玻璃，比北三省那些老工业厂子强太多了。我在老家见过那些厂子，红砖墙，铁窗框，锈得跟什么似的，哪有这个气派。”
阿良也凑过来看：“人家这是新厂吧？瞧着没盖几年。”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小龙几人下了车，没急着进去，先左右打量了一圈，门卫室里坐着个穿制服的老头，正端着搪瓷杯喝茶。
“这胡老板，看起来还挺有钱，等咱们和他谈完之后，明天你们俩来，去其他厂子看看问问，他们需要快递不。”
“走，进去看看。”三个人刚走到门卫室跟前，还没开口，门卫老头就抬起头来：“找谁？”
小龙递了根烟过去：“大爷，我们找胡天光胡老板，约好了的，顺风速运的，麻烦您给胡老板打个电话。”
老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短号，说了两句，放下电话一挥手：“进去吧，老板在二楼办公室等你们。”
小龙三个人穿过院子往厂房里走，厂房一楼是车间，隔着窗户能看见里头一排排缝纫机，这已经要晚上十二点了，厂房里女工们低着头踩机子，咔嗒咔嗒的声音连成一片。
车间门口堆着一摞摞裁好的布料，用塑料布盖着，旁边有个小伙子拿推车往里头运。阿良探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龙哥，这规模不小啊，光一楼就上百台机子。”
小龙没吭声，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走廊尽头是办公室，门半开着，胡天光正站在里头打电话，光头看见小龙他们到了，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胡天光也看到了小龙几人，笑着和小龙打着招呼，嘴上没停：“……行行行，你那边先别急，我这边正想办法呢。”
“对，三天，三天之内肯定给你信儿。好，就这样。”他挂了电话，迎上来跟小龙握手，“小龙兄弟，来得正好，我都要急死喽，快坐，坐坐！”
胡天光亲自从饮水机底下抽出三只纸杯，倒了水放在茶几上：“喝水喝水，小龙兄弟，那天在你那里，你说那快递公司刚起步，我还没当回事，今天一看你带人来了，挺像样嘛。”
小龙笑了一下：“小本买卖，混口饭吃。胡老板，您电话里说有批货要送京城，四十公斤，三天之内到。”
“具体怎么回事，您给我详细说说。”
胡天光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先没急着说货的事，反而问了一句：“小龙兄弟，你以前跑过京城线没有？”
小龙抿了一口水，抬头看看胡天光，一脸笃定的说道：“胡老板这话说的，我当然跑过。而且不久前，也就是上礼拜给一个做电子元件的客户走了一单，二十公斤电路板、电子元器件啥的，空运，第二天下午到的。”
“航线是跟深城航运公司签的协议，价格虽然不算最低，但时效有保证。”
胡天光听到“空运”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空运好，空运快！”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叹了口气，“小龙兄弟，不瞒你说，我这批货，本来不该走到这一步的，其实怪我，前头没算好。”
小龙端起纸杯喝了口水：“胡老板，您跟我说说，到底怎么情况，这么着急。”
胡天光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这厂子，做夏装做了十几年了。今年秋末，我接了个大单，把库房里压着的夏季库存服装，一股脑全卖给京城一个大批发商。”
“那批货压了我大半年，库房都快堆不下了，有人接盘，我高兴得不行。本来以为这事就完了，清理库存嘛，哪想到人家有后手。”
说着，胡天光拿起烟盒，给小龙三人发圈，“那批发商拿了我的货，转头就搞了个反季大促销。”
“你们都是北方人，京城那边，冬天来得早，十月底就开始冷了，商场里全是冬装。他倒好，把夏装往商场门口一摆，挂个牌子，‘反季清仓，一件不留’，价格压得低，老百姓抢疯了。”
“你猜怎么着？不到两个礼拜，我那批库存让他清得干干净净。”
小龙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只点了点头，“那这是好事呀，他挣钱，你也挣钱，你们这不是双赢么？”
“确实如此，”胡天光接着说：“他清完了货，又来找我，说我这批夏装质量好，款式也新，让我再给他赶一批，还是往京城发。”
“他说，京城那边反季服装有市场，趁着入冬前再挣一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说着，胡天光狠狠抽了一口烟，“我当时不太想接，厂子里还有别的活，可他量大，催得又急，我算了算，厂里正好闲着一部分产能，就抱着没事干点活的心思，接下来了。”
“怎么了？没生产出来？”小龙问。
胡天光苦笑了一下：“结果我刚接下来没几天，忽然又接到一批冬装的大单。”
“那单子比夏装大得多，利润也厚，我把厂里大部分生产线都调好了，过去赶冬装了，只留了两条线做夏装。”
“本来算得好好的，两条线满负荷转，入冬前肯定能赶完，可偏偏其中一条线出了问题。”
胡天光说着轻轻拍了一下大腿，“这事确实怪我，那条生产线是老机子，用了七八年了，结果生产到一半，主轴坏了。”
“修了五天，配件从东洋调过来的，等了三天才到。那五天里，就剩一条线撑着，赶死赶活也没赶上进度。”
“等第二条线修好，我让工人加班加点干，货是赶出来了，可发货时间也到了。”
胡天光掐着手指和小龙算着，“铁路运过去，最快也得下周才能到京城。那边批发商说了，下周到？人都穿棉袄了，谁还买夏装？”
“他跟我说，必须这周末之前送到，他趁着周六周日再卖一批。”
“要是到不了，他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