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言。
心里猛地一沉。
下意识看了过去，果然发现大祖的伟力和先前不一样了。
除了厚重浩荡之外。
更多了几分无迹可寻，难以言喻的飘忽感……仿佛同时存在于此处与彼处，又仿佛根本不在任何一处。
明明大祖就在眼前！
可他们看错来的一瞬，却总有对方根本不在这里，根本不在这座现世的感觉！
“是玄舟……”
对视一眼。
二人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种特质，自然独属于渡世玄舟……穿梭现世壁垒，横渡空寂之隔，永远游离于既定框架之外。
而此刻。
这种特质却是被大祖彻底化入了自身伟力之中。
“夺舍……”
“这小子该不会……”
想到文士先前的那句话，二人心里咯噔一跳，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嗡——！”
此时此刻，玄舟特质加持之下，大祖的实力已然强到了一个无法揣测的地步，竟举手投足，轻描淡写间，便让整座残缺现世都跟着震颤了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依旧还是无上之巅。
可！
那融合了玄舟特质的伟力，已然近乎让他拥有了真正的半步之力！
只须臾间。
大祖已然是来到了谢苍茫面前。
此时在那一道无命气息的加持下，谢苍茫的修为水涨船高，节节攀升，已然来到了无上之巅，几乎无限逼近了他鼎盛时期的实力！
似乎……
现在的他只要一个念头，便能真正迈入那半步之境。
当然了。
他付出的代价也很沉重。
相比先前，他的状态更差，气息更加腐朽苍老，身上弥漫着死意……仿若随时都会彻底寂灭而去。
古剑魂二人也好。
罗天道三位至尊也罢。
本能中的那一丝不安和惊惧感，也在随着他的修为提升而不断放大。
恍惚中。
他们只觉得自己那枚远在无量距离之外，远到他们自己都近乎无法感知的原点在摇摇欲坠，即将崩毁。
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谢苍茫以身为引，真正撼动了那座现世框架的表现。
只不过。
这种感觉只是刚刚出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若幻觉一样。
因为大祖已然出手。
那玄妙难言，似乎脱离了框架桎梏的伟力轻轻扫来，落在了谢苍茫身上。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而一同停止的，还有谢苍茫破境的趋势。
明明只要一个念头，明明只要轻轻抬脚，他就能引动一切、结束一切……可偏偏，他做不到了。
甚至于。
连那个念头也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犹如一张无形大网。
大祖的伟力将他的道法，他的原点，他的一切都牢牢锁住，让他明明近在咫尺的半步，永远无法真正踏出去。
似感应到了什么。
谢苍茫睁开双目，断开了心神和那遥远到永远回不去的家乡的联系，看向了大祖……表情开始慢慢变化。
先是震怒。
又是痛心。
直至最后……化作了一抹难以言说的伤感和颓意。
“你把阿璇，怎么了？”
相比于文士。
相比于古剑魂和石破天。
他自是更清楚渡世玄舟，更明白阿璇这个舟灵存在的意义。
只要阿璇在。
大祖绝无可能真正掌控全部的玄舟权柄，也绝对不可能像调动自己的力量般，调动玄舟之力！
可眼前……
大祖所展现出的手段，已然不是调动，不是借用玄舟权柄，而是玄舟之力已然成了大祖力量的一部分了！
换而言之！
大祖，就是玄舟的新舟灵！
“她是不是……”
话说一半，谢苍茫突然不敢问下去了。
“唉……”
不远处，古剑魂和石破天也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被欺负镇压了这么多年，可一想到那个小丫头的结局，他们心里依旧有点不是滋味儿。
“所以说。”
“三爷，这就是我跟您不一样的地方。”
面对谢苍茫的质问。
大祖并未正面回应，反而直视他的双目，神色平静坦然。
“您的底线太高，您的规矩太严，您的仁义太重。您总想着保全每一个人，想着不让任何人牺牲！”
“可……”
“这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在您看来。”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珍惜，每一份情义都值得守护。您宁可自己扛下一切，也绝不肯用别人的性命去换一个可能的结果……可这并不现实。”
看着谢苍茫。
他语气越发认真，“我从来不觉得您错了，可我从来都觉得，您太过重情，太过重义……这很不明智。”
“牺牲她一个。”
“便能够保全很多很多人……没有比这件事更值得的了。”
谢苍茫看着他。
“也包括我？”
“……包括。”
沉默了半瞬，大祖给出了回应，语气有些沉重，却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这便是他的理念。
他也没有私心，他向来也以大局为重，他也从来没有像死去的七祖八祖那些人，言行中充满了私欲……他从来都是坦荡行事，无愧于心。
“三爷。”
“您的大局，装着每一个人，我的大局里……只装着最后的结果。”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说话间。
他身上的伟力微微颤动了一瞬，谢苍茫的身形也快速透明虚淡了起来。
“三爷。”
“您活得太累了……好好歇歇吧。”
看到这一幕。
罗天道三名至尊面色也有些复杂。
他们敬畏谢苍茫。
从第一天知道对方的事迹名字，到如今哪怕知道谢苍茫想让他们万劫不复……这种敬畏也丝毫没有减少半点！
谢苍茫。
一声坦荡，刚直不阿，不以大欺小，不倚强凌弱，一生之中所杀之人，皆是大恶大奸，无可救药之辈……那种光风霁月，坦坦荡荡的气度，是他们在漫长岁月中极少见到的东西。
他们对罗的敬畏，是源自对方那广博的气度，乃至于那个宏大的理念。
他们对谢苍茫的敬畏，只源于对方的人品，无关任何修为实力。
“恭送，三爷。”
想到这里，三人又是深深一礼。
谢苍茫却再不多说一句话，只是轻叹一声，认命般闭上了双目。
下一瞬。
身形便已然是消失在了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