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可万界城依旧亮如白昼。
街巷间的灯火交织成一片暖金色的流光,映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四下里人声与光影交错,烟火的暖意裹着满城热闹,在夜色里徐徐铺开。
裁缝铺的门虚掩着。
木门边缘露出的缝隙里漏出一点橘黄的灯光,像是有人特意留的。
君无邪推门而入时,门轴发出轻缓的"吱呀"一声,在安静的铺子里回响了片刻。
柜台后空无一人,裁剪台上还搁着半截未完成的布料,银针扎在一团丝线上,针尾微微颤动,像才被人放下不久。
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茶香从内院传来。
君无邪没有停步,带着绵绵径直穿过铺堂,撩开后门的竹帘。
院落不大,一棵枝干虬结的古树立在正中央,满树叶片在夜风里簌簌低语,洒下细碎的阴影。
树下的玉石桌泛着温润的白光,桌面上的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不浓,清冽得像山间晨露的味道。
云岫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缓缓将茶水注入杯中。
她抬眸望过来时,眼尾微微弯起,灯火在她瞳仁里晃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晕。
"恭喜始君,父女团聚。"
她的声音和茶香一样,轻柔又熨帖,像这夜色里最舒适的一角。
君无邪在她对面坐下,绵绵被他抱在膝头,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云岫,你早就知晓此事,却将我瞒着。"
他随口一说,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味,倒像是朋友之间寻常的调侃。
"你们父女之间的缘分,我怎么好插手。"
云岫将斟好的茶轻轻推到君无邪面前,杯底触碰桌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云岫能做的,便是护好绵绵。
万界域浩瀚,机缘诸多,让绵绵独自去闯一闯,也是好的。
可以提前让她经历人世复杂,看到世间的残酷。"
她说这些话时,目光落在绵绵脸上,眼底全是柔软的怜爱。
"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君无邪端起茶盏,低头嗅了一下,茶香入肺,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他心知肚明,云岫一直在暗中护着绵绵。
否则,不论是瑶儿留下的手段,还是璇玑、月她们施加在绵绵身上的无道印记,在万界域的秩序压制下,早就该失效了。
但绵绵身上的那些力量依然可以自如运转,没有丝毫受限的迹象。
这显然是云岫默许的——是她对绵绵开放了特权,万界域的规则才没有对其做出限制。
“姨姨,你好漂亮呀~"
绵绵忽然开口,两只小手捧着奶瓶,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盯着云岫的脸挪不开目光。
云岫听了,眉梢眼角都漾开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绵绵的小鼻尖。
“真的吗?绵绵真的觉得姨姨很漂亮么?"
"嗯呀,姨姨可漂亮了。"
绵绵叼着奶嘴,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补充道:“姨姨就像娘亲,还有月姨姨,璇玑姨姨她们那么漂亮。”
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漏掉了谁,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墨清漓,又补了一句:"还有墨姨姨~"
“绵绵这小嘴真会说话,姨姨喜欢死了。"
云岫笑得更深了,伸出手来,在绵绵肉嘟嘟的小脸上轻轻捏了捏,满眼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她张开双臂,柔声道:“来,绵绵到姨姨怀里来,让姨姨抱抱好不好?”
"好呀~"
绵绵兴奋地拍着小手,从君无邪膝头挣下来,蹬蹬蹬跑到云岫面前,一头扎进她怀里。
云岫将她稳稳抱起,小姑娘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忽然扭头看向君无邪,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爹爹,云岫姨姨的怀里好软呀~"
她说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云岫衣襟上捏了两下。
君无邪看得眼角一跳,面色尴尬。
“绵绵,你往哪儿捏呢?"
"两岁的孩子懂什么,始君不要过于严苛了,不妨事的。”
云岫低头看着怀里的绵绵,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
那是君无邪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模样——温润、宁静,带着某种近乎母性的暖意。
他不由得愣了一瞬。
心里忽然冒出个疑问——眼前这个抱着孩子、眉眼温柔的女子,真的是一位半步终极吗?
"茶好了。"
云岫收回视线,重新执起茶壶,给君无邪斟上一杯,随即转向墨清漓。
墨清漓哪里敢让她亲手给自己斟茶,慌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茶壶,自己满上了一杯。
“姨姨,绵绵也要喝茶。”
绵绵从云岫怀里探出半个身子,盯着桌上的茶杯,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看起来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好,绵绵想喝,以后姨姨天天煮给你喝。"
云岫低头看着绵绵,语调里全是纵容,仿佛天底下再没有比满足这个小姑娘的要求更重要的事了。
君无邪看得有些发怔。
若非他清楚绵绵是自己与瑶儿的女儿,光看云岫此刻的神情,怕真要以为绵绵是她亲生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云岫对绵绵的喜爱,远超他的想象。
绵绵这样的孩子,几乎满足了她对于"传承"二字的所有终极幻想。
这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亲传弟子的模样。
若自己将来有子嗣,也当如绵绵这般——生来便是天赋绝伦!
绵绵的天赋太过超纲了。
即便以她半步终极的眼界来看,都深觉不可思议!
绵绵的未来,上限高得无法估量。
至少,无道至强应当毫无悬念。
半步终极,也并非遥不可及。
至于终极之境——那便不好说了。
最后那一步,需要太多因素的契合,绝非只看天资便能抵达。
“绵绵,这些时日,你在秘境里,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情呀?"
云岫一边笑着问道,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对金属手环。
手环通体流淌着紫金色的光芒,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秩序道纹,在灯火下泛出幽微的光泽。
她将手环轻轻戴在绵绵的手腕上,大小刚刚合适,像是量身定制的一般。
绵绵低头看了看,眨巴着眼睛,什么也看不明白。
墨清漓也在打量那对手环,只觉得其上流转的气息极为不凡,却也辨不出具体的品阶。
只有君无邪的目光猛然一凝。
这是一对超脱之器——而且是非常强悍的那种。
"有啊!"
绵绵浑然不觉腕上多了什么重宝,自顾自地兴奋起来。
“绵绵在秘境里面,遇到一个怪兽,它一直不断喷出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好可怕的。
可是绵绵有姨姨们送的小衣裳,所以不怕它呢。"
"是吗?那绵绵有没有打败那只怪兽呀?“
云岫笑着追问,指尖轻轻梳理着绵绵额前碎发。
”没有。"
绵绵鼓了鼓腮帮子,小脸上满是失落,气呼呼道:“绵绵打了它好久,明明都快把它打趴了。
可是……可是人家的小衣裳,好像快要承受不住了。
于是……于是……绵绵跑了,嘻嘻。“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又补了一句:”那个怪兽,好像不能离开太远,追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绵绵看到,那个怪兽住的地方,有一棵仙树,上面结了好多枚果实。
果实好香呀,绵绵很远就闻到了,流口水~“
绵绵说着,小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有多香啊?"
云岫爱怜地注视着她,眼底盈满笑意。
”可香了!"
绵绵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两只小手比划着,”那种香味,让绵绵体内的血脉都沸腾了呢。"
“绵绵真可爱。"
云岫轻轻点了点绵绵的小鼻尖,动作里满是亲昵。
君无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动。
云岫看似在逗孩子,其实每一句话,都是在向他传递秘境的信息。
在秘境的某处,有一只强大的生灵,守护着一株仙树。
树上结着功效极其惊人的果实。
绵绵的血脉何其强悍——纯正的先天之血,继承了他与瑶儿两大王血最强的天赋基因。
她生来就是先天王血,且是极其特殊的变种。
那果实的香气,竟能让她的先天王血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可想而知,那果实的功效达到了什么层次。
“绵绵,你说的那个怪兽,它在秘境什么位置,还记得吗?”
君无邪问自己的女儿,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记得呀。"
绵绵歪了歪头,小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下,一串坐标浮现出来,在夜色中闪着淡淡的光芒。
“就在这里!爹爹要去打怪兽吗?绵绵要跟爹爹一起去。”
"爹爹只是问问。"
"哦。"
绵绵听了,小脸垮下来,明显有些失望。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只怪兽呢——本只是路过,莫名其妙被攻击,气得她跟对方打了一架,打了许久,差点把姨姨们送的小衣裳都打坏了,却还是没赢。
为此,她郁闷了好些天。
”那果实非常不凡,应该是极为难得的资源。
可惜,目前无法将之摘取到手。
那生灵的火焰,估计半步超脱之下,没有人能扛得住。“
云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浅笑道:”所以,万界商行才有存在的必要。“
君无邪点了点头。
”需要购买绝对防御符箓,但这种符箓相当昂贵。
一阶售价十万,持续效果只有半刻钟。
显然,半刻钟远远不够。"
按照绵绵所说,当时她与那生灵大战了很久。
女儿身上那些东西,可都是无道强者加持过的,威能极强。
因此,要对付那只生灵,不仅需要绝对防御符箓,还得配合其他符箓辅助。
以自己目前的境界来看,恐怕需要生命切割符箓才行,否则很难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当然,具体如何,还要看绵绵当时的大战情况。
她的那些兵器,在不同状态下,威能相差很大。
比如,完全靠她自身催动时,最多也就是天帝至强级的威能。
但若兵器中封存的无道之力自我复苏——那便完全不同了。
最低也是天帝至强级别的输出,上限甚至可能达到无道后期之境。
视对手强弱而定。
一般情况下,那些力量不会主动复苏,除非绵绵遇到真正的生命危险。
当时绵绵觉得小衣服坚持不住了,其实不然,那只是衣服中的无道之力并未自我复苏。
事实上,根本不可能会坏。
只是她不明白,以为要坏了,所以跑了。
但无论如何,第二阶段大秘境中的生灵,哪怕是至强天帝层次,也决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只因那是万界域秩序加持后的产物。
那些生灵未必是真正的血肉之躯,更有可能是秩序演化出来的东西。
因此,即便层级停留在至强天帝,其实际战力上限,可能高得离谱。
“一阶绝对防御符箓,自然是不够的。
始君要努力获取更多的万界币才是。"
“云岫,预演世界,究竟是演化出来的世界,还是真实的世界?”
君无邪沉默了一瞬,终于问出盘旋心中多日的问题。
在预演世界待了这些时日,他心中生出许多疑惑。
最初,他以为那只是演化出的模拟世界,并非真实。
可渐渐地,他有些不确定了。
云岫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穿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她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真实的世界。
演化的世界,终究只是演化的,无法完全模拟未来的场景。
预演世界,是曾经那个终极施展神通时,所覆盖的宇宙之一。
当时被我们的终极截下了一角。
但其大道演变留存了下来。
不过,由于被我们的终极截下,留作预演未来面临之局,多少还是与真正面临那种情况时有所区别。
未来真正降临之时,应该会更残酷,乱世进程会更快。
不像预演世界里那样,几千载又几千载地周而复始。
那个世界的这个时代,更贴近未来之变。“
说到这里,云岫抬起眼,认真地注视着君无邪。
"始君,可有觉得这么做,对他们有些残忍?"
君无邪摇了摇头。
"诸天大世之争,无尽生灵皆在其中,都在应劫。
没有完美的对策,只有努力与争取,为此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若非我们这边的终极截断那一角,当年预演世界中的生灵,早就寂灭殆尽了。
诸天之争,想赢,有些代价是在所难免的。“
他不是什么伪圣母。
真正为众生着想的人,看的永远是全局——如何拯救更多的生灵,而非盯着局部,置全局于不顾。
为了追求所谓的局部完美,导致全局崩坏,让更多生灵失去希望,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始君此次回来,主要是想了解第二阶段开启的秘境情况吧。“
云岫将话题拉了回来。
”第二阶段秘境,浩瀚无垠,里面藏着诸多机缘。
如今各诸天之人所能接触到的,不过只是最边缘的部分罢了。
没有深厚的财力,根本触碰不到中级以上的机缘,甚至靠近不了机缘所在之地。
始君尽可安心在预演世界挣取万界币。
等攒到百万以上,届时再回万界城,尝试去获取些有用的机缘。
百万之数,相信对始君而言,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如今始君触发了龙腾大陆的终极隐藏悬赏,挣取悬赏金的速度,已非旁人可比。
至于秘境中那些边缘机缘,对始君并无用处。
不必浪费时间与精力,以免得不偿失。"
“云岫言之有理。"
君无邪说着,侧头看向云岫怀里的绵绵。
小姑娘被云岫搂着,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眼皮一耷一耷的,奶瓶还叼在嘴里,吸得吧唧吧唧响。
”如今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绵绵没有人照顾。
我离开之后,绵绵便留在你这里。
她若要出去历练,便让她去。
她若回万界城,便住在你这里。
清月轩空着,绵绵一人住着,难免孤单。"
"始君放心,云岫会将绵绵视如己出,悉心照料。
关于绵绵的任何事情,始君都不用挂心。
有云岫在,可保绵绵无恙。"
“那就拜托了。"
"始君何须见外,我们之间,用得着这样么?”
云岫浅浅一笑,眼波流转,在灯火下格外温柔。
“虽说有些关系是未来之事,但却已然注定,已经有了定论,那便不用客气。”
君无邪闻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接话。
云岫说的没错。
她当初做出那样的决定——无论为了未来之局、诸天之局,还是为了终极梦想。
不管为了什么,那一步踏出之后,有些事情便成定局。
彼此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就不同了。
"万界域,何时放开半步超脱压制?"
"按照目前情况来看,快了。
主要取决于参与进来的至强天帝数量。
按照如今的进度,应该就在近年之内。
所以,始君要早些攒够万界币,进大秘境拿机缘、突破境界。
眼下,始君在诸天历练者之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一旦放开半步终极的压制,始君便再难是那些强者的对手。
如今,越来越多的大势力开始动员。
源起世家的旁系强者已经出来了。
再过些年月,只怕源起世家的嫡系都会直接出面。"
"嗯,你说得有道理。
照这个趋势看,的确是要抓紧了。
这第二阶段,目前来看,比的就是谁先赚到更多万界币,谁就能购买更好的符箓。"
"大致如此,不过,也并非完全靠符箓。
也看个人手段。
同样的符箓,在不同的人手上,发挥出来的效果也大不相同。
比如生命切割符箓,同样一阶的切割符箓,大多数人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只能催动一次。
其精气神不足以支撑第二次催动。
但精气神特别旺盛、恢复能力极快的人,或许可以催动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
"你今天给我透露这么多,算是开后门作弊吗?“
君无邪笑了起来。
”不算吧,这些都是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获取或分析出来的信息。“
云岫也笑了,眼角弯弯的,像两枚新月的边。
"我待上两日便回预演世界,这两日陪陪绵绵。"
夜色更深了,院中的灯火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石地面上,随风轻轻晃动。
…
夜里的万界城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街道上人流如织,到处是通宵营业的店铺,酒楼茶肆里的喧闹声远远地传出来,和各种叫卖声、欢笑声混在一起。
不是所有来到万界域的人都时时刻刻想着争夺机缘造化的。
也有不少人在遭受打击之后,渐渐生出几分消极,甚至有了躺平的心思。
他们不争不抢,只想着安安稳稳地度日,偶尔能拣点漏便是意外之喜。
君无邪走在人流中,绵绵骑在他的脖子上,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一路欢声笑语。
沿街的灯笼一溜排开,暖黄的光落在父女俩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墨清漓跟在身侧,偶尔侧头看一眼骑在君无邪脖子上的小丫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
君无邪和墨清漓在万界城待了两三日。
这两三日时间,每时每刻都陪着女儿绵绵。
当他返回预演世界时,看着女儿圆满泪水的眼睛,那瘪着小嘴就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就阵阵揪心,差点挪不动脚步。
云岫抱着绵绵,轻声安慰着绵绵。
绵绵一边抹泪,一边挥着小手,看着君无邪和墨清漓的背影越来越远。
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很久了,绵绵挥动的小手依然没有停下,小脸上全是泪痕。
“呜呜,云岫姨姨,绵绵想爹爹~”
绵绵伏在云岫的怀里哭得抽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云岫温柔地拍着她,低声哄着,知道绵绵哭累了,在她怀里睡着。
……
君无邪和墨清漓重新出现在了龙腾皇城郊外的山庄内时阿,正是一日的上午时辰。
大黄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兽皮垫子上翻爬起来,冲向大厅。
“汪汪!”
看到君无邪和墨清漓,它一下子冲了上去,围着他们直转悠,又蹦又跳的,尾巴摇得又急又快。
“影卫。”
君无邪对着院子里面喊了一声。
虚空荡漾,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悄无声息出现。
“走吧,送我们离开,去清河郡府。”
“是。”
影卫召来宗师级马车,等待他们上车,而后驾车远去。
一路上,马车被术法符文包括,隐藏气息与波动。
走的不是官道,而是深山大荒,远远避开了皇城的眼线,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