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珂安静地站在门边，目光扫过书房里昏暗的灯光，以及王道林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爸。"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王道林看着女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儿，从小就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哭闹撒娇，她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大人们说话，然后——在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在族议上开口，一语道破了主脉在江南布局的致命漏洞。
从那以后，王道林就知道，这个女儿的脑子，比他手下所有的谋士加起来都好使。
"珂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王玉珂走进书房，顺手将门轻轻关上。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合上的内参上。
"我听到管家说，您紧急召集了十二支各房的族议。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从简报上移开，直直地看向王道林的眼睛。
"而且，五房的爷爷从首尔打来了电话。"
王道林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听到了？"
"书房的隔音没那么好。"王玉珂淡淡地说，"尤其是当爷爷在电话里说出'语纯被叶欢掳走了'的时候。"
王道林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得近乎可怕的眼睛："韩国那边出事了。语纯被叶欢带走了。"
王玉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三井伊雪的私人飞机，十五分钟前从仁川起飞了。"王道林继续道，"语纯在飞机上。飞往国内，然后转道缅北。"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王玉珂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琅琊山的夜色，白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所以——叶青的布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韩国第五支来的。"
"对。"
"他是冲着整个琅邪王氏来的。"
"对。"
"不。"王玉珂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他是冲着整个有色金属行业的定价权来的。而琅邪王氏——不过是这盘棋上最大的一颗棋子。"
王道林愣住了。
他这个女儿，只听了只言片语，就已经把整盘棋看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天前。"王玉珂微微一笑："我拿到了一份京都内部流转的文件——关于有色金属进口专项管理的报告。叶向前要动矿业这块蛋糕了，而王家在矿业渠道上的布局，是最大的靶子。"
"四十七家企业，总资产超过三千亿。这些企业，每一家背后都有王家的影子。而现在，这些东西都变成了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王道林深深地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闪过一丝痛楚。
"那你告诉我，这一关，王家怎么过？"
王玉珂没有立刻回答，走到书房角落的茶台前，动作优雅地提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父亲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轻轻抿了一口。
"爸。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叶青为什么要放王雪纯回韩国？"
王道林愣了一下。
"制造内乱，让韩国本家自顾不暇——"
"这只是表面。"王玉珂打断了他："更深层的目的是——让王家自己乱起来。王雪纯回韩国，必然会和语纯发生冲突。而语纯被逐出家族之后，她手里的筹码就变成了她个人的东西。叶青掳走语纯，拿到钥匙，然后，他会拿着这些筹码，一条线一条线地收。三井、欧美、国内主脉——所有跟王家有利益勾连的人，都会被这张网兜住。"
王道林闭上了眼。
"那你觉得——王家该怎么办？"
王玉珂走到父亲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爸。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
王道林睁开眼："哪句话？"
"'琅邪王氏——闭门谢客。'"
王玉珂微微一笑。
"这个决定是对的。但还不够。"
"什么意思？"
"闭门谢客，只是防守。"王玉珂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叶青要的不是我们的命，是渠道。渠道一旦被他拿走，王家就真的完了。所以——"
她松开父亲的手，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内参，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份四十七家企业的名单。
"所以，与其等着叶家来收，不如我们主动上交。"
王道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主动交出去。"王玉珂声音平静，却藏着惊心动魄："与其让叶家把这些企业当成靶子一个个打掉，不如主动配合国策，将这些渠道纳入国家整合范围。这样，王家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利益，而不是被连根拔起。"
王道林呆住了，看着女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主动交出渠道，王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家从来就不是靠渠道活下来的。"王玉珂正色道，"一千七来，琅邪王氏经历过无数次改朝换代，每一次都活下来了。靠的不是渠道，不是财富——"
她顿了顿，淡定的看着王道林。
"靠的是审时度势。"
王道林缓缓开口了，声音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释然：
"你说得对。"
王玉珂微微一笑："但审时度势——也需要付出代价。"
王道林心疼的一抽一抽的。闭门谢客，本身就是一种自闭般的保护。
王玉珂看着父亲的表情，噗嗤一笑，如花盛绽：“自古没有千年的王朝，却有千年的世家，琅邪王氏传承了千年之久，这千年之间，多少王朝更迭，琅邪王氏也历经了多次的大难。但老人家说过一句话，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她明眸流盼，继续道：“更何况，据我所知叶家三代，都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王道林愕然道：“你研究过叶家！”
身份地位到了叶家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可以从普通渠道可以了解的。
贸然去调查，只会得到警告，甚至会被反向调查！
所以，京都叶家，世人只知道有这个家族存在，但这个家族究竟怎么回事儿，却稀少有人清楚。
琅邪王氏，虽然有自己的商业情报组织，从明面上，能够收集的叶家资料也极其有限。
王玉珂俏皮道：“老爸忘了，我是在广省上的大学，当年叶向前夫妇来学校视察，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曾经见过他一面。”
王道林苦笑：“一面之缘，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记得你。”
“不.....”王玉珂轻轻摇头：“他记得我，而且，他还知道我是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