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大为微微仰头,紧闭双目。
此刻的他,内心中强烈的挣扎,令他宛如百爪挠心一般难受。
刚刚阮中华的一番话,表面看起来,是在关心自己,实则是在试探。
而他所说的那些内容,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误答案。
修大为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就代表着没有进入圈套,可这并不代表着,可以回避问题。
早知道阮中华是个高段位的选手,原以为他的水平,应该和姚刚差不多。
可现在看来,此人的手段,明显比自己更高。
究竟要不要杀了他?!
“老板,老板?”壮男低声提醒道,“阮中华已经走出了金山大厦。”
如果再不下决断的话,只怕就来不及了。
壮男怕死。
可是,在他的心中,忠义远比命更重要。
“让他走吧。”修大为叹了口气,随即说道,“你马上到楼上来,我有话对你说。”
将电话挂断,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目光看向远方。
阮中华说的对,自己受党培养这么多年,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今已经无法回头,即便是干掉阮中华,又有什么意义?
至于给上面的老领导打电话。
呵呵,还是算了吧。
落到这步田地,我已经够给他老人家丢脸的了,还有什么脸面,再让他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家,再为我操心?
罢了!
败就败了,只是没有想到,我居然败在了,一个小小的乔红波的手里。
他妈的,命运弄人呀!
想到这里,修大为的双目中露出一抹精光,牙齿将过滤嘴咬得变了形。
两分钟后,房门被推开,壮男低头走了进来,“老板。”
“黑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修大为问道。
“认识您二十二年,从您调到海城,您带走了我,到现在一共十八年。”黑子低声说道。
“十八年。”修大为点着头感慨道,“这十八年,谢谢你呀。”
黑子闻听此言,连忙说道,“老板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如果没有您的话,我早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我……。”
背对着黑子的修大为,缓缓地抬了一下手,黑子立刻闭上嘴巴。
他以为,修大为马上就要调到天上去,可能不方便带着自己一起去。
为他服务了这么多年,黑子觉得,自己也该退休了。
掏出钱包,修大为从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转身递给了黑子,“这里面有一千万,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闽江路的那套房子,你留着住。”
讲到这里,修大为没有再往下说。
黑子之前提过,希望让自己给他儿子安排个工作,只怕这事儿是难以实现了。
“老板,您,您……。”黑子激动的无以复加,他嘴巴阖动着,忽然双膝一弯,扑通跪在了地上。
一千万!
这笔钱,莫说是自己,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另外,跟在修大为的身边,一个月的工资就有的五万块,他已经攒下了丰厚的家底。
修大为连忙搀扶起了他,语气淡漠地说道,“不用多说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黑子眼眶噙着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主仆二人情绪激动,默默无语两眼泪的时候,修大为的电话再次响起。
黑子连忙横跨一步,拿过他的手机,双手奉上。
修大为看了一眼手机,居然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修大为问道。
如果换做以前,这种陌生的号码,他压根就不会接听的。
“修书记,我是交警队的交警赵恒,我们队长让我给您打个电话……。”赵恒压低声音,急急地说了一半,修大为顿时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队长叫什么名字?”
他最讨厌这种爱耍小聪明的人了。
你们队长让你给我打电话,只管报你队长的名字即可。
你不说队长的名字,反而只说自己叫什么……,你说了自己名字,我就会记得住吗?
真是可笑之至。
“我队长路冲。”赵恒说道。
“他让你给我打电话干嘛?”修大为十分不悦地问道。
“我们队长说,在城东高速路口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赵恒低声说道,“案发现场是两死一伤……。”
听了这话,修大为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出事儿!
“受伤的人,姓什么?”此刻的修大为,已经心乱如麻了。
“我们队长说,她是农业厅的副厅长,名字叫周颖。”赵恒说道。
周颖?
她怎么会在高速路口?
她不是跟乔红波在一起吗?
我靠!
该不会小远这傻孩子一时冲动,跟乔红波同归于尽了吧!
“另外两个,叫什么名字?”修大为问道。
“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赵恒连忙说道。
他以为,队长让自己给省委书记打电话,为的就是副厅长周颖呢。
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往省委书记儿子的身上想。
一句话,顿时让修大为无语了。
“这尼玛蠢货,搞不明白叫什么,你给我打什么电话!”修大为怒骂道。
交警赵恒顿时吓了一跳。
他怎么也想不到,修大为居然会爆粗口!
队长路冲见赵恒脸色不对劲,左右看了看旁边的交警,发现众人没有关注他这边,于是快走两步,直接抢了赵恒手里的手机,“修书记您好,我是市交警队队长路冲,跟修远是好朋友。”
提到儿子的名字,修大为心中一沉,“有什么事情,直说。”
“城东高速路口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两死一伤。”路冲低声说道,“受伤的是农业厅副厅长周颖,两个男人,一个是修远,另一个人的身份,正在调查中。”
听了他的话,修大为宛如被雷击中一般,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即将离开江淮的前夜,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吧嗒。
手机掉在地上。
黑子立刻将手机捡了起来,他原本打算再递给修大为的。
然而,此刻的修大为,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目光看着背后的墙壁,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哭泣。
黑子眼睛动了动,将手机放在耳边。
“修书记,您请节哀。”路冲低声说道,“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就先挂了,如果您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节哀?!
黑子瞪大眼睛,立刻意识到,这节哀意味着什么。
究竟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对省委书记的公子下手,他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