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段时间,十点半快是十一点钟了,车子也即将进入金陵市区。
然后沈萱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回复,头像始终是灰色。
她不会是没收到没看到,她只是,不想回罢了。
唉……
许江河不免叹气。
可是突然间,他在想,自己这样发消息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两人多久没联系了?
从过年后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联系。
然后五一在沪上,好死不死还给沈萱撞了个正着,当时许江河是去看陈钰瑶比赛,几乎等于又一次的修罗场。
更好死不死的是那天许江河他自己还有情绪了。
当时沈萱几次回头,他一脸冷漠,装作眼瞎。
再然后,现在,突然发了这么一条消息,什么意思呢?炫耀吗?显摆吗?呦,那你许江河好了不起喔?
她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在炫耀和显摆吧?
不是的,许江河真没有这个意思。
他只是单纯地认为今天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重大节点,在这个节点上他也是真的想到了她,想告诉她。
尤其是给徐河豚打完电话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甚至是一种执念了。
因为许江河觉得,如果这次自己不说,那下次就没有机会了。
或者这么说吧,这次自己不主动说,就等于是将沈萱排除在外了。
重生到现在,从第一步努力考大学,到做悦茶,再到做聚团,尤其是做聚团的阶段,起步期很困难的时候,都是她在陪着许江河加油打气。
许江河至今记得那天在租房,姚老师当时思想很动摇,许江河表面上镇定,其实心里也在打鼓,当时头大极了,晚上回到租房沈萱做了一桌子饭菜,特别好吃,那天沈萱还给了许江河一个鼓励抱抱。
还有,许江河曾经还说过,沈萱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道光,照亮他的前路,也照亮着他的来时路。
所以这个消息许江河无论如何都要发,不能在这重大一步上让她缺失。
哪怕这会显得自己很狼狈,很没皮没脸,但也同样是那句话,要脸干什么,他要人,要沈萱!
这个消息,许江河发是一回事,不发又是一回事。
包括今天发是一回事,等到明天后天了,想起来了再发,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许江河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自己发送的消息内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合适,太官方了,搞不好沈萱真以为自己是在炫耀呢。
想了想后,他决定还是要解释一下。
也是嘛,都已经发了一条了,死都死了,还怕鞭尸啊?
终于,许江河编辑了这样一条发送了过去:“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在得意,我现在还在回金陵的车上,我是觉得今天是一个很重要也很重大的里程碑般的一天,所以我想告诉你一声。”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的。
那一句是“我一直都在努力,我会继续好好努力”。
那时候一直喊她小沈老师,所以后面这句最终还是被许江河删掉没发过去的话,细品之下竟然很像是在向老师汇报成绩。
不是许江河不想发,他其实很想补上这一句。
只是他不确定沈萱现在什么态度和想法,他怕这话过了,越界了,会激起沈萱的更加反感,甚至是厌恶。
消息发过来,等了又等,依然石沉大海。
许江河兀自间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那句话,发都发了,死就死吧。
其实刚刚许江河还有一个念头。
或者说,是冒出一种新的苗头来。
发展到了这一步,河豚那边许江河看出来了,的确是成长了,思维成熟了,但段位也高了,甚至可以说都开始有些手段了。
这当然不是坏事,而是好事,段位高了才能形成相互间的默契,哪怕是再怎么对抗拉扯也始终知道彼此的红线在哪里,不会无脑火拼。
其实沈萱也是如此。
用段位这个词来描述河豚也好,沈萱也好,都有些在侮辱她们了。
哪里是什么段位,不过是心里的在意,是哪怕吵架了,受委屈了,甚至受到巨大伤害了,却依旧在替许江河考虑着,不愿将矛盾激化,更不存在说一气之下要报复这个狗东西!
咳,确实是狗东西,许江河自己承认,并且接受。
要不然他怎么到现在还不识趣呢?
他甚至觉得,现在这个局面未必是坏事,反而还挺好的。
当然也可以说是局面已经不能再坏了,所以不管怎么折腾,只要继续折腾,不死心,不悔改,往后走都是一种回拉。
河豚大小姐竟然到现在都没闹,反而有种主动的委曲求全。
沈萱那边更是彻底,许江河几乎所有的雷都爆了,爆了也好,爆了反而能让她对许江河有一个更为全面的了解。
全面了解之后如果是彻底的否定和厌恶,那许江河也就认了。
如果不是,那许江河就还有机会,还有可能。
但这需要许江河去主动。
脸皮一定要厚。
或者说还是同样的路数,像之前对待河豚那样,直接演都不演了,要脸干嘛,我要你!
因为事到如今,沈萱是不可能主动的。
这种情况这种局面许江河也不可能让她主动。
她怎么主动呢?
她主动,那她的个人一切将会全面崩塌。
所以今天这个消息许江河一定要发,发了可能会让他变狼狈,但不发就等于错过了一次最好的机会。
包括那套租房许江河还在留着,跟房东打好招呼,什么想卖掉请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自己是诚意想买。
租房里的一切他也都保留着,那些沈萱来过的痕迹,哪怕是她后面退还给许江河的东西,以及她曾经送给许江河的礼物,那只已经用旧了的钱包,钱包夹层里的那枚平安符……
终于,车到园区了。
沈萱依旧是没有回复。
这会儿的许江河也调整好了。
他干脆在想,她回不回是她的事儿,自己怎么样是自己的事儿。
哪怕是她现在反感自己了,厌恶自己了,只要她没有正面明面的呵斥让自己StOp,那许江河便不管那么多,便脸都不要的告诉她,自己放不下。
这也没什么不要脸的。
放不下才是更应该。
要不然,以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许总!”
“许总!”
下车后,留守公司加班同时等待许江河回来的一众高管们直接在公司门口迎接着许江河等人。
许江河点了点头,姿态严肃,他做事时候的确不像个年轻人。
但老练不代表着就一定不能天真,现实中往往最难得也最应该的,正是老练与天真并存。
这很好理解,务实型人格基本如此,所谓仰望星空脚踏实地也是这个道理。
什么偷奸耍滑投机取巧,什么良心没了钱更多了,这种东西可以拿来当成一时的方法论,但不能真是你这个人的内在价值观,本质坏了那就真的坏了。
二轮融资顺利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在内部传开了,这是许江河的授意,不过具体融资协议包括估值数据这些肯定不能随意传播,给个信号即可,员工们也需要打打鸡血。
其实今年还是满顺的,过年期间很苦,留年战役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但说到底还是聚团前期辛苦经营耕耘后终于迎来了也该收获的时刻。
做正确的事情,再正确做事,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很困苦,但它永远不错,它要是错了,那要完蛋的就不只是聚团这家公司了。
“今晚还是辛苦一下大家,加会班。”许江河还没走进大楼便说了这么一句。
“不辛苦的,许总!”
“我们不辛苦,辛苦的是许总!”
“对,这段时间最辛苦的人是许总,几乎都不休息!”
“所以说,聚团才有今天,我们才有今天!”
……
是奉承的话,也是高管们的心里话。
不过这一次许江河没有像过去那样摆摆手,示意不搞这一套。
该庆功的时候还是要庆功的,重大时刻该树立权威时也是一样,这跟人生得意须尽欢是一个道理逻辑。
另外,为什么一家公司的灵魂人物永远都是核心创始人,今晚的此时此刻就能阐述这一切。
初创企业就像是一场征途,对于员工高管,哪怕是其他合伙人,绝大多数时候感觉就是看命,就是跟对了人,然后他妈的就做起来了。
尤其是那些高管,所谓的经验履历不就是跟过很多老大,最后发现起飞的都是幸逢明主。
特别是对于聚团来说,这种戏剧性更是拉满。
一个才上大学的核心创始人,初期招受多少的质疑甚至是嘲讽,大家都不看好,一路走来那么艰难,全靠创始人力挽狂澜,顶级的决策水平加上顶级的管理能力和执行意志。
聚团目前的内部管理效率高,团队的氛围和协同性强,这些东西都不是嘴上吹出来,也不是创始人甩手掌柜甩出来的,一家创业公司的企业文化说白了就是这家公司创始人的人格具现。
当然了,还是很梦幻。
一家成立还不到两年的公司,估值一路从无到有,现在生生干上了百亿,还是国内一众顶级权威机构给出的估值百亿。
在这个马老师到处宣讲梦想还是有的,万一实现了呢的时代。
什么是梦想?
这特么的就是梦想!
从公司大厦门口走进大厦内部。
许江河当仁不让在先,两边是高远余水意等合伙人,后面是六七位高管,再后面是此次的融资团队法务小组,以及从跟高管们一起下来迎接的部分中层管理。
将近二十多号人,正装革履,皆亦步亦趋跟着许江河向前。
这一刻的许江河说不爽肯定是假的。
中午在阿里,跟着马老师转,当时身后也是一队人,其中任何一位单拎出来都是千万打底的身价。
男人嘛,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当如是也了。
进了公司,灯火通明,许江河前脚坐进会议室,徐薪打来电话,问许江河回到金陵了吗?
许江河说刚回,那头师姐不愧为师姐,直言有什么需要或者帮助让许江河尽管开口,她现在人在金陵,这段时间就地办公,尤其是法务层面,聚团这边可能有些薄弱,她叫了团队过来,都是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
对此许江河说谢谢,他不会客气的。
这也是为什么许江河只是一面便坦诚直言他绝对欢迎师姐,欢迎今日资本。
现在他的人生高光时刻,是鲜花与掌声的簇拥时刻,所谓的资本热情并未全部真诚,更多还是一场资本层面的狂欢盛宴。
一场临时会议结束,时间来到凌晨一点半了,许江河也有些疲劳了。
他上了厕所,回到自己办公室,行政那边给他送来一些夜宵,许江河吃了两口,这才想起了什么,赶忙拿起还在充电的手机。
果然,沈萱回消息了!
苹果四的亮屏页面显示有新的扣扣消息未读,而发信息的人正是沈萱。
许江河深吸一口气,竟又有些紧张了,呼吸急促,心跳明显加快,拿起手机划开锁屏再点进扣扣时,手也有些发颤。
两条消息。
一条是:“嗯”
就一个嗯字。
时间是夜里的十一点五十二分,马上零点,那会儿许江河在开会,根本顾不上看手机。
第二条是零点后,零点零九分,内容还是简短且官方:“看到了”
“嗯”
“看到了”
好一会儿之后,许江河突然笑了。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回应了,时隔近五个月的第一次回应。
许江河很想回一句,最近怎么样了,这是情绪上的控制不住,或者说是一种感觉像是失而复得什么之后的防线松软。
不过许江河还是没有这么回,这样太心急了,直接暴露目的性了。
想了想后,许江河回复:“十一点多回金陵,刚刚一直在开会,现在才看到消息”
这会儿已经一点半快两点了,许江河估计沈萱早就睡了。
他也不指望收到回复,但又想了想后,他发了一句:“对不起啊”
这句对不起看似上一句的延续,没有及时回消息,同时也是对于之前,对于过去的一种间接的迟到的道歉。
之后,许江河长舒了一口气,有种又活了几分的感觉。
正好桌上摆着夜宵,许江河拍了一张照片,饭菜的边上是厚厚繁乱的各种文件材料,暗示着他还在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