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无忌暗暗感慨时,他却仿佛忽然听到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一般,当即神色一变。
旋即,他立刻侧目望向后方的通天高楼。
一道人影,伫立栏前。
正是夫子。
而刚才,他已经听到了夫子的决断。
只见孙无忌面朝向那摘月楼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过身来,瞬间变得正色而严肃。
只听他沉声开口,立刻盖过全场所有的嘈杂
“林默。”
“夫子已选定你为此次试锋大会魁首,你将得到诸多资源奖励,还有一次登上摘月楼、觐见夫子的机会。”
“去吧!”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又掀起一轮新的哗然。
弟子们都疯了。
他们瞬间全都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望向林默。
那心里的酸味儿,一路泛到牙根。
若说每一届试锋大会最令人期待之事,那便是成为魁首,并得到觐见夫子他老人家的资格。
那可是夫子啊!!
他老人家可是这天下第一大智慧者。此次破关而出,更踏入修行终点,成了这普天之下唯一的天境高手。
他的话,那便是天大的造化,是金玉良言。哪怕被他随意点拨一句,对任何一位修者来说,那也是莫大的福分!
而这,也是书院六峰三千弟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谁又能想到呢?
这么个千载难逢、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竟然落到了林默这小子手里。
而就在今日之前,这小子明明还是个没有修为、没有灵根、是一个所有人眼中公认的废柴!
哎……
真是世事难预料啊!!
就在那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其中一道目光更是尤其阴狠。
正是秦鹤翔。
此刻他瘫坐在那擂台下方,一身玄铁铠甲支离破碎,蓬头乱发,狼狈不堪。
那嘴角还挂着殷红的血迹。
俨然,内伤不轻。
作为最忠心的狗腿子,赵琦等一帮贵族子弟们自然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一阵关心。
甚至还赶紧掏出那些治疗内伤的灵丹妙药,一个劲地恭敬送到他面前。
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可秦鹤翔没有去接,只因他满腔怒火,屈辱至极。一双眼睛,就像毒蛇吐信般死死盯在林默身上。
败在林默之手,已经够憋屈的了。
而听到林默被选为本次试锋大会的魁首,还有幸得了夫子召见,这对他而言更是火上浇油、杀人诛心、
他简直气得想杀人。
只因……
成为魁首大出风头,并得夫子他老人家召见,这本是他的野心和此行目标!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水中之月、镜中之花。
可看,却不可触及。
本该属于他的所有的风头都被林默抢走,就连自信和尊严都被这小子放在脚下践踏,威风扫地,颜面尽失!
他堂堂太子爷,绝世天骄,最强黑马,人中之龙!
可今日,却在上千双眼睛下成为笑柄。
他恨!!!
林默自然注意到来自擂台下秦鹤翔那恨之入骨、几乎要杀人般的怨恨眼神。
可他不在意。
区区一个手下败将、蝼蚁而已,真龙又岂会在乎蝼蚁的眼光?
此刻。
林默抬起目光,望向那矗立在主峰之上高达千丈的通天楼阁。
只是……
透过那层层云雾,在那楼阁的栏前,夫子的身影却已然不在了。
实际上,林默根本不在乎这魁首,更不在乎成为魁首之后所得到的那些资源奖励。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一个见夫子的机会。
想来,他和夫子早就已经认识了,甚至关系要好的都快处成了忘年之交。
可在这书院里,对方不再是金爷。
而是,夫子。
就连他想要见夫子,都没那么简单。而且那通天摘月楼守卫森严,禁制重重,连他也无法轻易上去。
当然。
林默想见夫子并非是叙旧,而是要向他请教一件至关紧要的事。
天罗玉盘。
父亲留下的这件宝贝,他一直带在身上,从未离弃。可研究了这么些时间,他却丝毫没有头绪。
而夫子可是被誉为这普天之下第一大智慧者。
也不知……
他能不能看出其中玄机?
就在林默暗暗出神时,耳畔却传来苏浅那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默!”
“你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得到觐见夫子的机会,可是你的大造化,还不快去?!”
林默一回头,便见到几位师姐都高兴地朝擂台而来。
苏浅忙着催促他。
慕容秋实美眸温柔,也轻声提醒:“去吧,林默。夫子他老人家在摘月楼中等你呢。对了……恭喜你成为魁首!”
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白荷师姐,都向林默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恭喜”两个字,从她嘴里轻轻地说了出来。
细若蚊呐,却也暗藏喜悦。
“嗯!”
林默点了点头。
他快步走下擂台,来到几位师姐面前:“师姐们,我去了!”
“等等!”
青面兽却忽然贼头贼脑地凑上前来。
他赶紧将林默拉到一旁,勾肩搭背,压低声音,一副做贼的样子:“听说这摘月楼上机关重重,一会你上去,正好替我探查一番。”
“对了!”
“最好再帮我留点神,看看夫子那老头的绝世秘宝究竟藏在哪里!此事若成,兄弟必有重谢!!”
林默抽了抽嘴角。
这家伙,直到现在还没放弃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来,各方天骄进入书院是为了学艺修行,自己进这书院是为恢复修为、寻个法子。
可,青面兽不同。
这家伙从一开始进书院就没安什么好心。
他不知从哪听了谣言,说夫子手中有一本绝世秘籍,里面详细记载了他最为强悍的大神通。
威力恐怖,足以横扫凡尘、碾压天地!
这家伙想要走捷径,因此动了歪心思,甚至还想着能去摘月楼把那秘宝给偷出来。
真是胆大包天。
不。
应该说,不知死活。
林默虽然觉得这家伙不靠谱,但也终究没有扫了他的兴致,而是笑着点头:“行,我替你留意一下!”
听到这话,青面兽顿时高兴坏了。
有门儿!!
孙无忌来到跟前对林默道:“林默,跟我走吧,觐见夫子!”
于是,林默便跟在孙无忌身后,向主峰之上那高达千尺的通天楼阁而去。
身后广场,三千双眼睛盯着他离去的身影。
羡慕嫉妒恨,无法掩饰。
他们酸死了。
传说,夫子一句话便值万金。
若他愿给人一句提点,仅仅只是一句,哪怕是一个天生的废柴,亦或碌碌无为的庸人都能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取得傲然的成就。
他的大智慧,足以将任何腐朽化为神奇。
这也是所有人做梦都想要得夫子一句点拨的真正原因。
而林默这小子……
他原本就是个高手,如今恢复修为,在这擂台上一鸣惊人,把秦鹤翔这个绝世天骄都给碾压了。
难以想象,这小子如得了夫子的点拨,究竟会有怎样的感悟?!
可恶……
这等天大的好事、祖坟冒青烟的造化、做梦都不敢想的天赐良机,怎么就轮不到他们呢?!
摘月楼是夫子的居所。
位于主峰大殿后方一片竹影葱翠、宁静安然之地。
林默跟在孙无忌身后向摘月楼而去,可一路上孙无忌却一直在那一板一眼,喋喋不休的说着满口规矩。
“一会面见夫子,你切记要小心谨慎。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失态。要举止得体,恭敬有加……”
林默倒有些佩服这老头。
就走个路的功夫,他嘚啵嘚啵已经说了几十条注意事项。
林默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把整个书院的弟子规训直接给背了一遍?!
不过……
这些规矩对寻常弟子有用,对他却是无用。
因为孙无忌压根不知道自己和夫子的关系,他们可是一起去过赌坊、逛过青楼的铁子,都快处成忘年之交了。
哪里,还需要守那么些个破规矩?
不过……
林默倒也没有透露此事。
孙无忌问他记下没有时,他便认真地点头。
这时,他听孙无忌话里话外对夫子的无限尊重,便故意笑着问了一句:“院长,在您眼里,夫子他老人家是什么样的人?”
孙无忌不假思索,头也不回地正色回答道:“当然是天下第一智者,如今已是天下第一高手。”
“他清心寡欲,一心向道,无欲无求,是整个青云书院的至圣先师。”
“他,早已脱俗。”
三两句话,孙无忌就把夫子给捧到了一个让凡尘所不能及的高度。
几乎,捧到了天上。
而且他说得一板一眼,每一个字里都透出对夫子的尊敬之意。
可这番对夫子的吹捧,却听得林默憋不住笑。
前面几点他并不反对,他也承认夫子那老头,的确称得上是书院的至圣先师。
不过……
至于那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一心向道……
那,可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那老头喜欢去赌坊,和那些下三流赌徒混在一起,纵使十赌九输,却还是乐此不疲,又菜又爱玩。
那老头儿还喜欢逛青楼,对那些头牌花魁甚至不惜豪掷千金,只为求得风流一夜。
一个不够,还得俩个。
江湖上,也不知惹下多少风流债。
吊儿郎当,风流成性,还是个手气差到爆的老赌鬼……
这叫无欲无求?
这叫一心向道?
或许别人不知道,可林默实在是太清楚了。
他反而纳闷的是,这么个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老头,究竟是怎么踏入天境,如今又成这天下第一的?!
啧啧。
真让人纳闷!!
不多时,二人到了摘月楼下。
孙无忌沉声提醒他:“夫子就在摘月楼之巅等着你呢,希望你能把握这次机会。好了,上去吧!”
“多谢院长。”
林默向他道了一声谢,望着眼前那一道高耸入云的阶梯,抬脚便踏了上去。
这阶梯很长。
蜿蜒曲折,一望无际,行走其上,仿佛能登到天穹之上去。
一路上,林默也有所感觉。
他发现这摘月楼上隐藏了许多强大阵法、精妙禁制。每一道阵法和禁制都暗藏一股强大到堪称恐怖的气息。
连他,也要忌惮三分。
但……
夫子显然是知道他正上去的。
因为每当前方出现新的阵法和禁制时,林默刚一靠近,所有的阵法禁制全都应声而解,消散无形。
就像,在为他让路。
作为这天下第一大智慧者,想必夫子那老头定能帮自己解开天罗玉盘的秘密,答疑解惑吧?
心里想着这些,林默的右手不禁靠近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天罗玉盘,就在身上。
隔着衣服触摸,也能感受到它的沉寂与冰凉,宛如死物一般。
但他笃定,这其中必有奥妙。
林默身轻如燕,很快便一步一步登完了那万步阶梯,站上了通天阁之巅。
这里距离下方主峰地面足足千丈。
居高临下,便只见云卷云舒,仿佛置身于琼楼玉宇。
而那下方广场上的景象也都尽收眼底,只是一切都变得十分渺小。
他见到了玄仙子和几位师姐们正在美滋滋地笑纳那些资源,也看到了姑苏秋和叶寒生等几位峰主那捶胸顿足的懊恼样子。
一阵微风拂过,身后传来门扉轻开的声音。
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飘了出来。
“林小友,还站在外面干什么?”
“来!”
“快进来坐坐!”
若被下方广场上的众人听到夫子对林默这亲切的称呼,只怕所有人都要被当场雷翻,瞠目结舌。
林小友……?
这得多深的交情,才这么称呼林默这个书院里的小小弟子?
林默闻声微微一笑。
他回头看向眼前那座古朴却典雅的阁楼,还有那已然敞开的门,便也不再犹豫,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上回林默也来过一次摘月楼。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夫子就是那位金爷。
而那次,夫子只在屏风之后,一道模糊身影,却未能得见真容。
如今,倒没了遮掩的必要。
林默才刚一进门,一眼便见夫子正坐在那桌案之前。桌上则摆了几道小菜,还有一壶清酒。
此刻,夫子正冲着他笑的眯起眼睛。
“来来!”
“林小友,快快入座!”
他热情地招呼林默入座,热情和洒脱都写在了老脸上。
仿佛面对的并非是手下书院的一个小小弟子,而是在迎接一位老友。
林默喜欢他的性子,倒也倍感亲切。
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故意假模假样正色道:“弟子林默,拜见夫子!”
“去你的!”
可话音刚落,夫子就笑着骂道:“你小子,还在这儿装起来了?快坐吧,老夫酒菜都准备好了,正好小酌几杯!”
林默笑了笑。
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夫子对面,毫不拘谨。
他看着眼前尚且温热的几道菜肴,笑问道:“您老人家,知道我今日要来?”
“当然!”
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脸上透着得意洋洋:“我可是无所不知,早算到了。再说你小子都亲自出手了,还有不胜的道理?”
闻言,林默心里倒多少有些惊讶。
关于他重塑灵根、恢复修为之事,也只有忘忧峰的几位师姐妹和青面兽那家伙知道。
今日,他才展露实力。
玄仙子虽帮他恢复了修为,可此事她也没有告诉夫子才对。
可……
听这老头的话音,他似乎早就知道了。
林默心里不禁暗叹道——
看来,这老头还真是有些本事,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啊?!
“来!”
“这可是老夫珍藏的上好佳酿,一般人还舍不得给他喝呢,但倒愿意与林小友共饮!”
说着,夫子便亲自动手,作势要为林默亲自斟酒。
林默却有些受宠若惊。
虽说他与夫子是忘年之交,可他老人家都活了两百多岁了,怎么也算是个长辈。
就算交情再好,也轮不到他给自己这小辈斟酒。
“使不得,我来吧!”
林默作势要去接那酒壶。
可夫子却固执道:“林小友,我说过,人前你当我是夫子,可私底下你便还当我是金爷就是了!”
“破规矩,不讲也罢!”
说话间,那白玉酒壶便倾泻下一道清泉般的珠帘。
上等好酒混着淡雅花香,被倾倒进了林默面前的酒杯里,溅起轻微的泡沫。
这一幕要是让下方的峰主和弟子们见到,只怕是要彻底炸锅了。
堂堂夫子,竟为林默这小小弟子亲自斟酒……
这谁能信?!
“林小友,你今日表现得倒是精彩,可让老夫我在这上头瞧了一出好戏!”
“来,干一杯!!”
说话间,夫子已经斟好了两杯酒,同时已将自己的酒杯举起,邀林默共饮。
林默也举杯回应。
一杯清酒下肚,口齿留香,神清气爽。
二人,都颇为畅快。
“听说这试锋大会的魁首,能得到个让您老人家答疑解惑的机会。”
“这话,作数吗?”
林默放下酒杯问。
“当然!”
夫子畅快一笑:“这是我亲自立下的规矩,怎么不作数呢?”
林默沉吟片刻,便打算直接开门见山。
“既然如此,我倒还真……”
“拿出来吧。”可林默话还没说完,夫子却望向林默胸口,老眼含笑,精芒矍铄:“拿出来,给老夫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