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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2 章 调虎离山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我爹的事,已经烂在锅底了。

    没人翻,没人问。

    可秦王殿下记住了。

    光凭这一条,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张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赞许,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复杂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不好走也得走。

    走了就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往前走吧。

    往前走比往后退好。

    往后退是认命,往前走是拼命。

    命是拼出来的,不是认出来的。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

    从朝廷大势到个人利害,从秦王的前途到徐家的将来,条理分明,逻辑严密,足以说服任何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可他一个字都没用上。

    徐忠不需要被说服。

    他只需要被点一把火。

    秦王已经把火种埋进他心里了。

    张信只需要看着它烧起来就行。

    火种不是张信种的,可火是张信看见的。

    看见火的人有责任。

    责任是什么?

    是不让火灭。

    不灭就够了。

    够了就行。

    "好。"张信点了点头,"既然徐兄弟心意已决,那咱们就不绕弯子了。"

    他抿嘴一笑,笑着说:

    "接下来,咱们就静观其变,随机应变好了。"

    "随机应变?"解缙咂了咂嘴,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咀嚼不是嚼饭,是嚼字。

    嚼字比嚼饭费劲。

    饭嚼烂了就咽了,字嚼烂了还咽不下,因为字有刺。

    刺扎嘴。

    扎了嘴就皱眉。

    皱眉了就摇头。

    摇头了就说——

    "不对。"

    "哪里不对?"张信转过头,看向他。

    "我们在明,王爷在暗。

    这一明一暗要相互配合,配合默契,方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解缙的声音不急不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想好了才落子。

    落子不悔。

    悔了就输了。

    不悔就稳。

    稳了就赢。

    赢不是赢在快,是赢在准。

    准就是每一步都走对。

    走对了就赢了。

    赢了就不用说了。"可如果只是'随机应变',那就太被动了。

    被动就慢,慢就误事。"

    "喔?"张信挑了挑眉,"解先生可有什么锦囊妙计?"

    解缙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张大人说笑了。

    小人可不敢跟诸葛武侯相比。"

    "你就别卖关子了。"徐忠急了,"有什么主意,直说!"

    解缙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可他嘴上没说,只是清了清嗓子。

    他清嗓子也有讲究。

    一声轻咳是开场,两声轻咳是转折,三声轻咳是要下结论了。

    此刻他咳了一声。

    开场。

    "不过,小人觉得,咱们在这里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

    最好是惊动了潭王和湘王两位王爷,才能让王爷方便行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点的是空气,可空气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主意。

    主意在空气里,点一下就出来了。

    出来了他就说了。

    说了就定了。

    定了就干了。

    "这一招,叫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徐忠摸了摸下巴。

    他摸下巴的时候手会在下巴上停留。

    胡子茬扎手心,扎得他痒,痒了就搓两下。

    搓完了,主意就来了。

    胡子茬是催化剂,催化主意。

    主意来了就搓。

    搓完了主意就成形了。

    成形了就干了。"怎么调?"

    "咱们现在闹出的动静,'刺客'闯后院,护卫全出来了。"解缙说,"这动静已经不小了。

    可还不够。

    要惊动潭王,得闹得更大。"

    "怎么个更大法?"

    "放火。"

    解缙吐出两个字。

    吐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天气不错"。

    可那两个字的分量不轻。

    轻字重说,是解缙的又一门本事。

    越严重的事他越说得轻,轻得你以为他在开玩笑。

    可你不是傻子,你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不开玩笑的人说轻话,比开玩笑的人说重话吓人。

    吓人的不是声音,是内容。

    内容比声音重。

    重得压人。

    压人的话说轻了,更重。

    "放火?!"徐忠吓了一跳,"你疯了?

    在潭王府放火?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谁让你真放火了?"解缙翻了个白眼。

    他翻白眼的样子很好笑。

    两只眼睛的眼珠子同时往上翻,翻得只剩下白眼仁。

    十四岁的孩子翻白眼,不讨厌,倒有点可爱。

    可你如果被他翻过白眼,你就不会觉得可爱了。

    那个白眼里装的不是不屑,是"你怎么这么笨"。"虚张声势,点几堆草垛子,浓烟起来就行。

    火光冲天,潭王不可能不出来看。"

    张信听完,眼前一亮。

    他一拍大腿,拍得响。

    响声在夜里格外清脆,像放了一个鞭炮。

    鞭炮放了就炸了。

    炸了就醒了。

    醒了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解缙这小子是个宝贝。

    十多岁的宝贝。

    宝贝不在大,在有用。

    有用的宝贝比无用的金子值钱。

    金子不能救命,宝贝能。

    "好!

    只要把潭王和湘王调走,再加上又有徐忠这个内应在,秦王便可在这潭王府畅通无阻了。

    潭王和湘王是两条拦路虎。

    虎走了,路就通了。"

    "事不宜迟。"张信当即拍板,转向徐忠,"徐兄弟,你去把眼前这批护卫引走。

    我跟解先生在这里见机行事。"

    "怎么引?"徐忠问。

    "你是仪卫正,抓刺客是你的职责。"张信说,"你带着人往外院追,追得越远越好。

    追到前院,追到城墙根底下,把人都引走。

    后院就空了。"

    "那你们俩呢?"徐忠看了看张信,又看了看解缙,皱起了眉头。

    他的眉头一皱,两条毛毛虫就打架。

    左边那条往右挤,右边那条往左挤,挤出一个"川"字。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一个是孤家寡人,一个是小孩儿,万一出了事……"

    "你什么时候见我出过事?"张信笑着反问。

    他笑的时候只是嘴角动。

    嘴角往右翘,左边不动。

    半边脸笑,半边脸不笑。

    这种笑让你觉得他在笑,又让你觉得他没在笑。

    你猜不透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就是张信要的效果。

    你猜不透,就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轻举妄动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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